番外:一江水(上)(2/2)
見雲七變了臉色,他們兩個又笑了起來。
囚車裏的姑娘身上髒兮兮的,臉上沾着塵土,完全看不出模樣,只有一雙眼睛還清亮。她神色茫然,勉強擡起頭來看着這些拿她調侃取笑的男人,竟做不出任何反應。
“我這可是在幫你,你長這麽大,碰過女人嗎?”雲掩走過來,瞧着雲七說,“別看她現在這樣,剛送過來時也是個美人兒!怎麽樣?你動不動心?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雲伍笑着,索性當真把囚車打開,拉着雲七說:“你就在這兒演這活春宮,我們只當看不見。回去你也好說你碰着女人了,怎麽樣?”
雲七被他們拽的一個趔趄,臉更是漲得通紅。
他倆笑得猖狂,周圍的人都跟着笑了起來,看着這十幾歲的少年慌亂中帶着憤怒,卻又憋屈得完全不敢反抗,任由人把他當個笑話。
“你們只管拿我取笑,何必扯到人家姑娘身上?”
楚文琳微微擡起眼來,看着他。
他們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對視,雲七一雙羞怯惱怒的眸子對上她那雙茫然帶着恨意的眼睛,不由得怔了一怔。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她髒兮兮的額頭,驚訝道:“她發燒了,病得很厲害,你們不給她喝水嗎?”
“你倒憐香惜玉起來。”雲掩努努嘴,“水在那兒,你要發善心,自個去拿。”
雲掩說到此處,沖着雲伍給了個眼神。雲伍會意,把水桶踢到車輪之下。
沒想到雲七完全不在意,他雙膝跪地,躬身爬到水桶旁邊,當真去舀了一瓢水,先是自己嘗了一口,才遞到楚文琳的嘴邊。
楚文琳就着那瓢喝了幾口水,用沙啞的嗓音說了一句:“謝謝。”
“她病得太厲害了。”雲七對雲掩說,“她這樣是走不到流放地的。”
“那又怎樣?有具屍體拉回去就行了。我又不保活。”雲掩有些不耐煩,“你要是看不上她,就別多管閑事。”
“這叫什麽話呀?人生了病,那就趕緊治啊!”雲七竟然說出了這樣天真的話。
雲掩幾乎要被他氣笑,他有時候真的想不通,就雲七這樣的蠢貨,為什麽老宗主還會偏心喜歡?
“要治你給他治?水災死在街上的人多了去,你管的來嗎?”雲掩厭惡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是為什麽獲罪的,難道你還可憐她?”
聽了這話,雲七皺了皺眉頭,看向了面前的楚文琳。
“可是再這樣拖下去,她恐怕活不了多久。”
是啊,楚文琳自己都知道,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
“除非……”
除非?
雲七轉向雲掩說道:“若我沒有記錯,像她這樣的犯官家眷,也可以入教坊司做官妓的吧?”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對我有什麽好處?”雲掩說,“這條路當初可是她自己選的,如今又要反悔,哪有這麽容易?”
“你把她的籍冊給我,我帶他回去入籍。”雲七看着雲掩說,“做官妓總比死在這裏強。”
“你小子自說自話起來了。”雲伍在一旁說,“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兒,你說怎樣就怎樣。辦完了事兒就趕緊滾!”
話說到此處,雲掩卻順手拍了拍雲伍的肩,轉頭對雲七笑道:“倒也不是不行。”
雲七看着雲掩。
“你跪下來,先給我磕三個頭,然後趴在地上,脫了衣服挨三鞭子,我就讓你把她帶走。”
雲掩說罷,便笑了起來,雲伍也跟着捧腹大笑,就連他們身後的兵丁也都跟着笑成了一片。
“這有點過分了啊!”雲七伸手指着雲掩。
“怎麽?不肯?”雲掩瞧着他,“做不到就趕緊滾。”
雲七往後退了兩步,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馬,轉頭又看向了楚文琳。他猶豫了一下,走到囚車旁。
“聽着。”雲七靠在楚文琳身邊說,“你現在生了重病,無論如何都堅持不到流放地的,很可能會死在路上。若你肯入教坊司做官妓,我會救你。”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若你願意的話就點點頭。”
說着他便看向楚文琳,等着她的回應。
囚車裏的女孩一動未動,她的雙眸空洞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麽。雲七靜靜看着她半晌,就這樣等了好長時間,只得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別過頭走向自己的馬,打算離開。
“等一下……”
雲七頓住腳步。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