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噩夢(2/2)
柏俫笑了起來,他用扇子輕輕挑起餘音的下巴,蹲下身對餘音說:“不錯,現在倒是有些勇氣。這樣吧,于奉銮,我跟你做個交易如何?”
“你說。”餘音的聲音在顫抖。
柏俫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橫在餘音面前。
他笑眯眯的摸過餘音的右手說:“餘奉銮倒是有一雙美手,又白又嫩,又細又軟,倒不比那些女子差。餘奉銮有一手好琴藝,名震東島。倘若今天餘奉銮有勇氣将自己的右手手筋挑斷,那我便放過戲班,可好?”
餘音聽得愣住了。
能夠做到教坊司的奉銮,餘音自然不差。他擅長樂器,筝、琴、阮、笛均有涉獵,尤其是琴藝,更是東島教訪司的頭一位。
他還有一首好歌喉,聲音空靈唯美、缥缈動人,只是多年未曾開口。
若是毀了他的手,他以後就再也不能撫琴了。
這個人明擺着想要報複他……餘音看着面前的柏俫,看着他臉上刺眼的笑容,他額頭上那個月牙型的疤痕如此觸目,只是看着,餘音便不由得戰栗起來。
“怎麽?不肯?那我可要走了。”柏俫說着就要起身。
“不,我願意。”餘音連忙拿起了地上的匕首,他用左手握住匕首,顫抖着抵上自己右手的手腕。
匕首非常鋒利,餘音只是稍稍用力,便滲出了鮮血。他咬着牙将自己右手的手筋一根根割斷,刺骨的痛讓他額頭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了下來。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眼淚和着血水往下流。
但他一定要這麽做,他沒有辦法,也沒有選擇。他知道,如果想讓面前的柏俫滿意,他只能不停的傷害自己,沒有別的路。
柏俫靜靜的看着這一幕,笑眯眯的看着餘音痛苦的臉。
将自己的右手手筋全部割斷,餘音忍着巨大的疼痛顫聲道:“我做到了,柏、柏三公子,您可要說話算話……”
“真不錯!”柏俫笑着站起身為他鼓掌,他說:“可惜你并不怎麽了解我,我從來沒有信守過承諾。”
餘音猛地一怔。
“走!咱們去後院!看看那些女伶究竟有多美。”柏俫對身旁的随從笑道,“若是真像傳說中這麽美,咱們分一分可好?”
随從們便一起笑了起來。
不,柏俫不能走,不要走……餘音掙紮着想拉住柏俫,卻被他身旁的人拽開,扔在一旁。他的右手手腕仍在不停的滲血,然後他卻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感覺自己的心在疼。
袅袅和絲竹沖了過來,扯了一塊布為餘音包紮起傷口。餘音面前一片血紅,不知道是自己的淚,還是自己的血。
後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又不知過了多久,一切便又重歸了平靜。
“不好了!”
有個年輕的伶官哭泣着沖了進來,對餘音說:“奉銮,伶官他被人給殺了!”
什麽?
餘音睜大眼睛。
之後的事情是餘音從別人那裏聽來的:柏俫到了戲班之後很快跟伶官羅衣發生了沖突,羅衣擋在女伶們面前罵了柏俫兩句,被柏俫當場給殺了。
殺了人之後,柏俫顧不上那些女伶,帶着已經選中的女子離開。
原來——是這樣。
……
餘音擡起頭,他眼中已滿是淚水。唐梨下意識看向餘音的右手,果然已經殘廢了。
餘音露出一絲慘笑,他低頭看着自己手筋被割斷的右手說:“原來我的犧牲毫無意義,真正用生命保護那些女伶的還是羅衣……”
之後過了十天,那些女子被陸陸續續送回來。
纖纖回來就又哭又笑,羅袖只得找人照顧她,但她還是上吊了。
一個月內自殺的女子有六個,每一個餘音都還記得她們的名字,除了纖纖,還有樂師珠玉、舞姬驚鴻和回雪、女伶秋實、歌姬清商。
餘音記得她們,她們還沒有被遺忘。
唐梨問:“那流光呢?”
餘音說:“她也死了,在一個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