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第五章
恍惚中,蕭雪棠感覺身子搖搖晃晃,腦袋也昏昏沉沉,身體仿佛有千鈞重,就連擡一下胳膊也要費很大勁,眼皮也好像黏住了,怎麽也睜不開。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醒來。
她打起十二分的力氣支撐着身體坐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睡在一輛馬車裏,身上蓋着一條織金的薄毯,馬車中的其他裝飾皆是用的上等絲綢,花紋精美,刺繡工藝精湛,身旁還擺放着一盒糕點和一壺沏好的花茶。掀開窗簾,往外望去,馬車旁邊一位年輕力壯的男子騎着高頭大馬随行,他身着黑衣,背上背着一把大刀,下半邊臉戴着黑色玄鐵面具。
黑衣男子似乎是發現有人在看他,緩緩轉過頭來,與蕭雪棠四目相對。這雙眼睛,蕭雪棠再熟悉不過,這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卻又再熟悉不過的眉眼,在太清門時,她就擔心會在論道大典上遇見他,卻沒想到還是遇見了。
黑衣男子先開了口道:“少主最好多休息休息,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我們還要趕很長一段路才能回到幽都。”
“顧念成,你何苦跑這麽遠來抓我回去?就為了邀功,值得嗎?”蕭雪棠對着窗外氣沖沖道。
顧念成卻不以為然:“你不知道你失蹤之後城主有多擔心你。”
蕭雪棠開始有些激動起來:“但你也不知道,待在幽都我都快要瘋了!”
顧念成始終盯着前方,對她的情緒已經習以為常:“城主平日雖嚴厲,但背地裏對你也是疼愛有加,不要胡鬧。”
“如果她真的疼愛我就不會讓我受那萬蟻噬心之刑,也不會讓我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醜陋男子!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放我走好嗎?”說着說着,她的聲音似乎帶了些哭腔。
顧念成卻無動于衷:“城主對你如此嚴厲,那是用心良苦,你早晚會明白的,我此番就是奉城主之命來尋你回去,想讓我放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說罷,顧念成便騎着馬跑到了馬車前方去,不再理會蕭雪棠了。
一日之後,馬車終于在一間客棧門口停了下來,顧念成示意車夫和蕭雪棠下車歇息,蕭雪棠走下馬車,腳踏在紅色砂礫岩層上,舉目四望,皆是姿态各異的奇石、連綿起伏的低矮石峰,被風化成了城堡狀、寶塔狀、針狀、柱狀、方山狀,這片一望無際的荒野寸草不生,仿佛是生命的禁區,身旁這間客棧應該是這荒野之上唯一的庇護所,顯得格外突兀。
蕭雪棠知道,這般景色應是距離幽都不遠了,自己已經遠離那繁華的九州大地了,前方就是記憶中那個幽暗、陰冷的古城了。
顧念成在這間客棧訂了兩間客房,蕭雪棠睡一間,他自己和車夫睡一間。到了深夜時分,客棧內外格外安靜,大家都已經入睡,窗外只餘一輪明月高懸,照得屋內比點上蠟燭還要亮堂,可蕭雪棠今夜是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畢竟這可能是最後的逃跑機會了。
蕭雪棠本可以禦劍而行,一日千裏,但奈何她的銀绫劍被莫流影奪去,留在了昆侖山,萬般無奈之下,她只好将床單、布簾等綁在一起做成一根長繩,打算從窗戶逃走,這樣是動靜最小的辦法了。
依照計劃,她順着繩子緩緩爬了下去,就連腳掌落地也是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吵醒了其他人,可就在剛剛落地站穩之時,身後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夜深了,少主還是早些歇息吧!”
蕭雪棠心中一驚,轉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顧念成已站在了身後,而自己竟絲毫沒有察覺,剛才竟還有幾分慶幸自己快要逃脫了。
蕭雪棠不甘心就如此被抓回去了,試圖說服他:“顧念成,我們認識有十年了吧,你就念在我們這十年交情的份上,放過我這一回吧,我有急事,一定要快點趕回去,我要去揭發莫流影這個殺人兇手,我的師父、師兄弟們肯定還在等我回去,太清門弟子不能擅自下山。”
顧念成立即反駁道:“城主一直在等你回家,我們已經找了你一年多了,若你真的還在意我們十年的交情,就跟我回去。”
誰知聽他這麽一說,蕭雪棠更加激烈地反抗道:“回去?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回到幽都意味着什麽,若是我回去了,母親就要我與那朝風成親,但我與他素不相識,況且幽都人人皆知,那朝風是個醜陋兇殘之徒,沒有哪個女子會願意嫁給他的!你忍心見我往火坑裏跳嗎?”
顧念成依舊不依不饒:“娶妻娶賢,嫁夫嫁德,婚姻之事上斷不可以貌取人,以我之見,那些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浪蕩子根本比不上朝風大人萬一,況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背,我不能看着你做個大逆不道之人。”
蕭雪棠心下一橫:“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得罪了!”
說罷,她以迅雷之勢向顧念成出手,打他個措手不及,但因丢失了自己的劍,威力大減,太清門本就是主修劍仙的門派,所有招式、法術,都依賴于“劍”這一重要法器。如此一來,蕭雪棠與顧念成僅僅過了幾招便匆匆落敗了。
第二天,她幾乎是被顧念成押着上路的,為了防止她逃跑,顧念成盯得很緊。就這樣,又趕了兩天路就順利到達幽都了。
場景14:
從馬車上下來,熟悉的景色映入蕭雪棠眼簾之中。幽都城只有黑夜沒有白天,剛下過雨,濕漉漉的街巷空無一人,到處都挂着紅色的燈籠,面前就是城主府,那高大厚重的木門上雕刻着繁複的花紋,屋檐角皆是飛舞的龍神形象,擡頭望去,匾額上碩大的龍頭雕像表情猙獰,映着紅色燈籠的燭光顯得更加兇狠,那扇大門仿佛就是它的血盆大口,要将進去的人全部吞噬。
門衛通傳消息後,兩位獨眼童子緩緩将大門打開,伴随着悠長沉悶的“咯吱”聲回蕩在夜空。待大門大開後,兩位獨眼童子齊齊跪在地上道:“恭迎少主回府。”
幽都之人天生便與常人長相有所不同,傳說這片土地是流放上古罪民之地,幽都之民皆是罪民之後,世代遭受神罰,因此外貌特異,比如這獨眼童子便是臉上只長了一只眼睛,而且還是豎着長的。他們絕不會離開幽都,因為幽都之外的人都把他們視作怪物,避之不及。
蕭雪棠雖身為幽都之民,但外貌長相悉如常人,對此,她也曾疑惑過,但她的母親——幽都城主韋月燕卻說,這是因為她不是在幽都出生的,因此逃過了一劫。
城主府依石山而建,其中幽深靜谧,蜿蜒曲折的小徑好似迷宮一般将數百個院落、數千間房間串連在一起,其間還分布着假山、瀑布、小溪、花園、拱橋、石階,若是沒有人帶路,恐怕自己摸索一天也未必能走得出去。借着燈籠散發出的昏暗光線,顧念成押着蕭雪棠穿梭其間,不一會兒就到了蕭雪棠以前的房間門口了。
把她鎖在房間之後,顧念成便徑自走了,随後更是派來了幾個侍衛把守,任憑她怎麽敲門、呼喊,也沒有人為之所動。
昆侖山,太清門,抱樸殿中,紫霄派掌門岳明殊帶着十幾名弟子站在殿中,太清門掌門迦塵端坐于高處,伊蘭若站在他的身旁,門中長老和其他各派人士則坐在兩側,氣氛似有劍拔弩張之勢。
岳明殊上前一步,厲聲質問道:“我徒兒林華月是在這昆侖山出的事,太清門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這時,北辰宮莫流影趁機站出來火上澆油道:“當時我可是親眼看見蕭雪棠為了奪寶殺了林華月的,去過現場的人都知道,林華月的屍體上還插着蕭雪棠的劍,這可還能有假?”
雲鶴不再沉默,立即站出來道:“這只是你的片面之辭,沒有別的人證物證,休要在此胡說八道!”
莫流影不慌不忙,目光轉向伊蘭若道:“當時貴派的伊姑娘也在場。”
伊蘭若今日打扮稍有些不同,眼睛蒙着一層輕紗,看不清神情,丹唇輕啓道:“當時我的眼睛受傷失明了,直到現在依然未能恢複,未能見證事情經過。”
雲鶴長老多了些底氣:“既然如此,更加不能聽信你一人之言了,我雲鶴座下弟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問心無愧,此等殺人奪寶之事斷然是做不出的,如果如你所說,那比試的最後,得到三件寶貝勝出的人應是我徒兒而非伊蘭若才對,對此,你又如何解釋?”
紫霄派玉面書生江籬從岳明殊背後站了出來,似笑非笑道:“這顯然是她殺人之後畏罪潛逃了呀!你見過有哪個殺人兇手會站在原地等着被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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