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2)
第二十四章
婉娘有別的客人了?嚴媽媽輕飄飄的一句話在他的心田激起一圈不小的漣漪。
嚴媽媽和一衆女子走開之後,耳邊清靜了許多,但他的心卻一直靜不下來,呆坐在桌邊,反複思忖着要不要上樓去找婉娘?見了她又該說些什麽?種種問題一時之間竟一股腦湧上心頭。
就這樣過了一陣,喧鬧聲忽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其中還有那熟悉的嬉笑聲如環佩輕響,泠泠淙淙。
回頭一看,那抹倩影懷抱紫檀木琵琶正往樓梯上去,身後跟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兩人有說有笑,婉娘臉上不見愁容,毫無病後的憔悴之色,反而是一副喜笑顏開的表情,之前從未見過她這麽開心。
雲鶴再也顧不得其他,一邊沖上樓梯一邊叫住她:“婉娘……前些日子聽說你病了,我本想來看你,但我來了好多次,都被擋在了門外……如今,你這是好了嗎?”
婉娘轉過身看着他,眼中似有一絲動容,但也只是一閃而過,随即又沉靜得像一潭死水:“……嗯,好了。”
婉娘留下這冷冷的幾個字之後便欲離去,沒成想剛剛轉身卻被雲鶴拉住:“……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四目相對,他的眼中有期盼、有熱切,唯獨沒有苛責,讓人不知如何作答。
這時,那位大腹便便的客人走上前來,一把拉過雲鶴,将婉娘和他分開。一時之間雲鶴差點沒站穩,手中拎的包裹全都摔落在地,裏面的馬蹄糕、棗泥酥、人參盡數散落開來。
“你是誰?今日婉娘已與我有約,你莫要糾纏!小爺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客人面露兇光,瞪着雲鶴。
婉娘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吳大人,咱們不與他一般見識,快随我來吧!”說罷便把這位吳大人拉去了房間。
雲鶴就這樣看着二人離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盡頭他才回過神來,默默俯下身子,将人參拾起,重新用紙包起來。
“我來幫你。”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溫柔的女聲。轉頭一看,是韓筱蝶過來了,她正俯下身子幫忙撿拾地上的東西。
韓筱蝶是千嬌閣的頭牌,以前來找婉娘時偶然見過幾次,但兩人素無交集,連話都不曾講過,于是雲鶴拒絕道:“區區小事,不敢勞煩韓姑娘,我自己來就行。”
“別說什麽‘勞煩’不‘勞煩’的,我這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不用跟我客氣。我敬佩公子是個專情之人,說實話,我待在這歡場之中十餘年,什麽人沒見過,有公子這般樣貌學識,又深情專一的,還真是沒有見過第二個。”說話間,韓筱蝶已經把拾起的東西重新包好,遞給了雲鶴。
“多謝。韓姑娘謬贊,在下不過是區區俗人一個罷了。”
“婉娘妹妹若真是錯失了你這麽一位好郎君,那可真是她的損失。”說着,韓筱蝶又湊近了一些,用手擋住嘴,壓低聲音,“她與你的事,我也曾聽她提起過,這些日子她不是不想見你,只是……有些話她不方便與你講,若是你想聽便随我來,這裏人多嘴雜,咱們借一步說話。”
雲鶴不知該不該信她,猶豫片刻後還是跟了上去,跟着她的腳步踏進了走廊拐角處的房間。
樓下大堂裏,嚴媽媽恰巧将這一幕看在眼裏,不禁搖頭興嘆,自言自語道:“這男人的嘴果然是不能信的,跟我說什麽不需要叫姑娘伺候,裝什麽清高,原來是沒看上……眼光還挺高的,只有婉娘、筱蝶這種頭牌貨色才入得了眼,真難伺候……”
韓筱蝶的房間裏熏香缭缭,剛一進門,一股混合着各式花香的氣味便撲面而來。房間裏打掃得一塵不染,遍布角落的花瓶裏全都插滿了今日剛采摘的牡丹,案幾上擺放着幾本未看完的書,屏風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古籍、書畫,腳下則是自西域客商處買來的地毯,綿軟平整,是做工精細又昂貴的好物件,與富貴人家小姐的香閨別無二致,不敢想象此處竟是煙花之地。
韓筱蝶招呼雲鶴先坐下,自己去屏風後面取來了一壺酒和一些糕點,給自己和雲鶴各斟了一杯。
“韓姑娘不必了,我聽你說完就走。”
“別急嘛,我看雲公子今日心情苦悶,這美酒最是能解人憂愁了,我們可以一邊聊一邊喝,我先乾為敬。”韓筱蝶說着便飲下滿滿一杯。
見她先敬了自己一杯,雲鶴也不好再推脫,于是也回敬了一杯酒。
“雲公子,這段時間你為了婉娘如此捧場,沒少出錢出力,你對她的好,她肯定是記着的。”韓筱蝶頓了頓,又斟滿了兩杯酒,“但是,做我們這一行最怕的就是愛上客人,她既不能與你雙宿雙飛,又不能好好接客,這往後日子還怎麽過下去呢?”
“……這真是她與你說的?”
“我們是好姐妹,有些話不用挑明了說我也懂的,她與你的事我也大概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我是盼着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才好心相告的。”說罷又是一杯酒下肚。
韓筱蝶喝起酒來甚是豪爽,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喝掉小半壺了。雲鶴一開始是推脫不得才喝了幾杯,後來便是借酒消愁了。也不知是不是這酒後勁太大,七八杯酒下肚之後,他就開始暈暈乎乎的了,但反觀韓筱蝶還是一切如常,臉不紅氣不喘。很快,眼前的人影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三個、五個……然後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雲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發現自己正衣衫不整地睡在韓筱蝶的房間,熏香還沒有燃盡,環顧四周,整個房間除了自己空無一人,不見韓筱蝶的蹤影。
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他揉了揉太陽xue,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欲開門離去,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可誰知一開門便碰見婉娘和香靈從走廊左邊徑直走了過來,兩人穿戴精致,有說有笑,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但他還是注意到婉娘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知道她可能從此便要像這般離自己遠去了,遠到再也不會多說一句話,再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他忽然心急如焚,想要上前拉住她,想要解釋,可腳下剛邁出一步,香靈卻突然回頭做了個鬼臉,臉上寫滿了鄙夷、不屑,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好巧不巧,在春紅房裏暫住了一晚的韓筱蝶這時候忽然回來了,朝他笑道:“這麽早就起來了,不再多睡會兒嗎?”
婉娘和香靈剛走了不遠,應該也是聽到了這句話的。雲鶴當下心如死灰,本欲解釋的心也一下子涼了下來,在心裏準備好的話徹底說不出口了。這次再也解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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