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第二十五章
再次醒來之時,雲鶴躺在醫館的床上,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自己一人,待郎中進來送藥之時,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起婉娘的下落。郎中不知“婉娘”為何人,只告訴他,那日與他一起被送來的姑娘恢複得快些,現在已經回家了。
雲鶴當即便想要下床出門去,可一挪動身子便感受到一股劇痛襲來,差點叫出了聲。
見此情形,郎中笑了笑,囑咐道:“你就好生休養着吧!沒個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雲鶴就這樣在醫館躺了半個月。這期間,他一直在想婉娘如今怎麽樣了,他多盼望婉娘能來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可是,直到他的傷全都痊愈了,整個人都活動自如了,也始終不見婉娘的身影。
自醫館離開後,雲鶴第一時間便跑去了千嬌閣。到了門口,腳步還沒有邁進去便聽見裏面傳來凄婉悠揚的琵琶樂聲,那是一種倔犟頑強的聲音,凄楚中帶着不甘,纖弱中帶着不屈,似在低聲傾訴,訴盡愁腸百結。
果然,一邁進大堂便看見婉娘坐在一衆樂工中間低頭彈奏,雖妝容精致,卻還是難掩憔悴之色。遠遠望見雲鶴,她愣了愣神,手指依然在琴弦間飛快變換,一曲溪風送雨自指尖流瀉而出。
一曲作罷,趁着休息的時間,婉娘帶着雲鶴來到房間小憩。
“身上的傷還未痊愈,怎麽這麽快就去演出了?”
“媽媽催得緊,我上個月養了許久的傷,本就沒有多少銀錢進帳,這個月再不開工便要被罰錢了。”
“你也不怕上次那夥人再來找上你?”
“放心吧,上次夥計去報了官,那夥流氓地痞已經因為行兇傷人被官府繩之以法了。”
“那若是下次再遇見這種人呢?”
“我們這樣的人本就是賤命一條,想要活下去就要在各式各樣的人之間周旋,遇着這些危險是常事,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要緊的是日子還要過下去,每天都要填飽肚子。”婉娘語氣平淡,似是在說着跟自己毫無乾系的事一樣。
可她越是雲淡風輕,雲鶴心裏便越難受。
“這樣的日子,不過也罷!跟我走好嗎?我們去哪都行,只要不在這兒。”雲鶴有些激動。
“還能去哪?我早就沒有家了……況且我一輩子也付不起贖身的錢。”
“多少銀錢才能為你贖身?”
“前年,千嬌閣曾有個姐姐贖身花了一千兩銀子,她還只是普通樂妓,而我如今是千嬌閣的頭牌了,不知媽媽會開出什麽天價。”婉娘望着窗外枝頭上嬉鬧的麻雀,外面天大地大,可以自在翺翔,而這屋子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牢籠呢?
半晌無言,唯有微風拂過,窗外枝葉搖頭晃腦,發出“沙沙”聲。
一天下午,暖風習習,夏日的街巷裏彌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知了藏在枝頭發出聒噪的聲音,聽得路邊的夥計忍不住打起了瞌睡。一切跟往常并沒有什麽不同。
今日沒有客人來找婉娘,午睡之後,按照慣例,她來到大堂坐在一衆樂工中間,開始和着樂聲彈奏琵琶。剛剛彈了幾句卻見嚴媽媽在臺下朝她招手,示意她趕緊停下手裏的活,去樓上說話。
不知嚴媽媽有什麽要緊事,婉娘放下琵琶,帶着滿腹疑惑跟着她上樓去,剛到嚴媽媽房門口,眼角餘光卻瞥見雲鶴的背影就在走廊盡頭的扶欄邊,不知是在遙望街邊的風景還是在低頭沉思。今日倒确實有些奇怪,以往他來了都直接找她,今日來了卻沒有知會她一聲。
“進來吧!”嚴媽媽聽到了婉娘的腳步聲,知道她就站在門口。
“媽媽找我什麽事?”婉娘邁過門檻走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了。
“你和香靈可以走了,雲公子替你們贖身了。”嚴媽媽語氣平淡道。
一時之間,婉娘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忽地擡頭望着嚴媽媽的眼睛道:“雲公子替我們贖身了?”
話音還未落,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小厮在門外道:“嚴媽媽,黃公子結賬,要你過去一下。”
“好嘞!馬上就去!”嚴媽媽一邊快步去開門一邊提高嗓門回應小厮,推開門後與小厮低語了幾句,然後便慌慌張張往外走,臨走之際才想起來還沒回答婉娘,于是回過頭來随意敷衍道:“是的!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就随他走吧!”
嚴媽媽走後,婉娘在原地愣了愣,使勁掐了掐自己,确認是不是在做夢,直到一陣疼痛襲來才确定不是做夢,這才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雲鶴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眉梢眼角帶着春風暖意,見她來了便上前道:“我來幫你收拾收拾行李。”
婉娘沉默不語,只是打開門邀他先進來,不慌不忙取來茶具,又沏了一壺上好的新茶,斟滿了兩杯。
“你可想好了?趁現在我還沒有邁出這扇門,你還可以反悔。”
“想好了。沒有想好我就不會來。”雲鶴直視着婉娘的眼睛,灼灼目光之下,饒是堅冰也會消弭。
本來有千言萬語,可一時動容之間竟什麽也說不出,婉娘默默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以茶代酒算是敬了他一杯。
二人相視一笑,個中之意皆心領神會,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秦州城邊上的白露鎮雖不算繁華,但景色宜人,鄉風淳樸,每到秋天,瓊琚湖邊成片的蘆葦綻放,一只只水鳥掠過,引得無數文人墨客流連駐足。
就在離瓊琚湖不遠處,雲鶴在此置辦了一處宅院,離市集不遠,也可觀賞四季湖景,算得上是大隐于市的所在了。
“夫人,今日集市甚是熱鬧,要不要一同去看看還要添置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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