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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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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個膽小的少年居然又折返回來了,為她争取到了片刻的機會,舜華問:“你還回來做什麽?”

此時傅舟桓正站在着祭臺邊的石墩子旁,他背着一個竹篾編的籮筐,籮筐裏面裝滿了榔頭斧頭什麽的,也不知他是從哪家院裏淘來的。

舜華暗道,這家夥力氣還挺大,背這麽多東西還能站得這麽直。

“我當然怕啊。”傅舟桓攤手,“離開後本來想去之前那個有死魚的院子,咱們不是從那兒過來的嗎?但我不認得路,不知道從哪過去,也不知道屍樹那兒的死屍燒完沒,思來想去還是回來的好,我這人還是很義氣的。”

“還好我回來了,不然完了呀。”傅舟桓拍了拍背上從好幾戶人家家裏收羅來的東西,一臉正義凜然,整個人像散發着正道的光,“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舜華沉默了一瞬,雖然她想不明白傅舟桓為什麽要折返,但是她覺得傅舟桓的心态是真的好。

“這位公子倒是很仗義呢。”玉霜停了手,眉眼忽而柔和了些,不似剛才那般兇戾。

一旦有機會,那舜華便會牢牢抓住,她雙手合十:“雷來!”

金色的雷光照亮整片天地,一道玄雷從天而降。

玉霜的身上頃刻間纏滿了紅絲,形成一個巨大紅繭将她護在其中。

玄雷轟然砸落,将紅繭得劈焦裂,升起一陣黑煙後,消散于無形。

繭中的玉霜一襲紅衣獵獵,安然無恙地出現在舜華眼前。

雷落,仙力便離了體,強行修複的筋脈在舜華體內再次傷裂,但比剛才好上了許多。

手中的滅魂劍發出陣陣低鳴,以舜華現在的本事也只能請仙這麽久了,她已無計可施,索性不管不顧地朝玉霜那顆冰冷的鬼之心刺了去。

這是舜華的最後一擊,玉霜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再動手,也沒有躲開。

就在劍離那顆心只隔了一層嫁衣和血肉的時候,舜華卻猶豫了。

昔日的玉霜如此鮮活,明媚的笑容和面前這個滅了一個千百人大寨的極惡之鬼重疊在一起,但玉霜的這一生早已無回頭路可以走了。

末了,舜華終究還是下不去手,劍在離玉霜分毫後停了下來。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長劍,玉霜卻笑了起來:“大人,縱使你折了陽壽請仙降雷竟還對我下不去手。”

玉霜一把抓住劍身狠狠朝自己胸膛處跳動的鬼之心刺去,滅魂劍腐蝕了她的雙手,刺破了心外的保護層,那顆心流下了和人一樣的鮮紅血液。

“什麽?”舜華驚愕地松開了握劍的手。

陰森恐怖的紅衣嫁娘變回了他們初見的模樣,玉霜眉眼彎彎,朝舜華笑的有幾分蒼涼:“我本就沒有生機,不是麽?”

“殺光了寨子裏畜生們後我便沒了念想,一直在這兒等你。”玉霜仰頭看天,“本來只是想布置一場搏殺,留下些許痕跡,好讓你身負重傷回去交差,沒曾想你最後竟折壽請仙。”

只有舜華竭盡全力打過的戲才最真,玉霜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殺舜華,在傅舟桓折返之前,便已想停手。

劍氣在不斷消滅玉霜的魂魄,潺潺血淚順着她的臉頰流了下來,她虛弱而無力道:“我是真的想和他成婚,我明明都已經議親訂婚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我殺了大家。”這個滅了整個寨子的姑娘像個孩子般號啕大哭起來,“成婚那日我還殺了阿遇一家!我殺了他們!”

“我好恨啊,我們當初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們?為什麽沒人可以救救我們。”

傅舟桓在舜華身後探出頭來:“殺了那麽多人,怎麽她還哭了?”

舜華從未想過玉霜其實并不想殺她,她渾身是血,杵劍在地上:“可你對我的恨,卻像是真的,寨子裏也有未參與煉靈之人,你明明都滅了整個寨子,為什麽放了我呢?你該知道,我身在黔月谷,亦能算作禍首之一。“

“徐致遠拿我們這些普通人煉靈,讓大家自相殘殺,我是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他們一直欺我辱我,折磨我的魂魄,甚至令我在新婚夜殺了何遇他們一家。”玉霜颠三倒四地說着,兩眼空洞地望向臺上的何遇,“是我有不該的念頭,鑄就了這份恨意。”

“在我被關起來的日子裏,終日盼啊盼,盼你能來救我,在神志為清之時有恨你,一直念想着若是你來了我的喜宴,便會發現我不見了,或許就會救下何遇他們了,可我沒有見到你!無論我在黔月谷門前怎麽等啊等,我都沒能見到你。”

本以為是因為黔月谷的關系她才這麽恨自己,沒想到居然是因為自己沒來參加喜宴救何遇一家所以恨她,舜華嘆道:“我幫不了白雲寨,也幫不了你。”

黔月谷中朝夕相處的下屬都能随意丢棄,更何況相交不過一月的故人。

身為祭司,白雲寨的事舜華也無能為力,她在黔月谷中行差踏錯一步都可能沒命。

當年白雲寨煉靈的時候就算她在場,權衡利弊之下也不會救那些人。

玉霜落寞地垂下頭,知她在黔月谷的身不由己:“是啊,你幫不了我們。”

她從來就知道,當年那個小小年紀便來這裏除祟的小姑娘,是個可憐人。

這世上本就沒有誰本就該救誰。

“我還記得何家帶着聘禮,上門同我議親的那天。”想起當初那段待嫁,在家裏繡着嫁衣的日子,玉霜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我每日都在待嫁的日子裏繡着自己的嫁衣,多好啊,我就要嫁給他了,我多期盼着能嫁給他啊。”

七年前,在在一個春光作序的日子裏,何家帶着聘禮上門同玉霜議親了。

何夫人帶着何遇,拉着玉霜直誇她的好,惹得玉霜的臉上羞紅一片。

玉霜沒有父母,全憑自己做主,自是願意的,但那年她還未到成婚的年歲,所以婚期只得定在兩年後。

兩家的親事就這麽說下來,當日玉霜便拉着何遇一起去大樹挂上了祈願木牌,許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為了和舜華之間的約定,她将婚期定在了第二年的傳燈大會前夕,待嫁的那段時間她在家中繡自己的嫁衣,時而捂着嘴偷笑,何遇家在她對門經常帶一些東西的過來看她,紅着臉替她做一些家裏的活兒。玉霜總是眉眼彎彎,笑的乾淨明亮,偶爾打趣她的未來準夫婿。

那時,剛定下了婚期的一個月後,玉霜便去黔月谷門口給舜華送了喜帖,但無論她怎麽求門口的看守,看守都只說祭司大人忙于谷中事務,從不見客更不赴宴。

最後看守被玉霜纏得不耐煩了,敷衍地收下喜帖說一定會送到,玉霜才悻悻離開,在後來,每三日她便要來黔月谷逛逛,看能不能遇上舜華。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幾年的舜華終年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閉關,且所接觸的任務通常很隐秘,并不會從大門走,她們終究是遇不上的。

“我将婚期定在傳燈大會前夕,黔月谷的人不讓我見你,也不願意幫我遞交喜帖。”她垂下了頭,掩面痛哭,“當初的我每三日就會去黔月谷門口尋你,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當初就是尋不到你呢?”

“我不恨你沒來救我,但我卻在神志不清時恨你沒能來參加那場喜宴,沒能救下阿遇一家。”

“為什麽?我的人生好不容易有了期待,為什麽要發生這樣的事?”

“為什麽?為什麽呢?為什麽啊!”

玉霜重複地問着‘為什麽’,那些痛苦的記憶似走馬燈般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不知不覺見間她的眼中再次充滿了怨毒之色,但這次的怨毒不再指向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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