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2/2)
待嫁的那段日子裏,玉霜是快樂的,就算沒有等到舜華,她依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可好景不長,天不遂人願,就在定好了婚期的半年後,白雲寨的老寨主便逝世了,由俆致遠當任了新的寨主。
徐致遠與那個被玉霜剝皮挖眼的老者帶着寨裏的修士修行,不到三個月寨子八成左右的人就以他馬首是瞻。
漸漸的,寨子中煉的東西越來越邪乎,經常生出禍端,修士與普通人的關系日益緊張起來。
一天夜裏,徐致遠将寨子裏所有的普通寨民抓了起來,其中就有玉霜,而何遇的爹是修士,所以何家逃過了一劫。
徐致遠将這些普通寨民關在地牢裏,讓他們每日吃着溝水三餐,并讓牢房的看守們換着法用酷刑折磨他們,最狠地便是将蠱蟲放在他們體內攪動五髒六腑,幾個老人小孩第一天就身死牢中。
接下來的日子裏,玉霜忍受着非人的折磨,靠着還要和何遇成親的執念,在地牢中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地牢守備森嚴,她根本沒機會能逃出去,每日以淚洗面,在牆上刻數着日子,不斷向上天祈願,祈求能派一個人來救救他們,何家到底還是個平常人家,她每夜夢中的救世主竟都是舜華。
但沒過幾天後一個清晨裏,徐致遠來了牢中,說了一句判玉霜他們死刑的話:“這個地牢裏,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被關押的寨民們都知道這句話是意思,卻沒人忍心對自己的鄰裏鄉親下得去手,皆想着看各自的造化,誰能活到最後就是誰。
可之後的每天牢裏都會有一個人被看守拖出去,分屍後再扔回牢中。
這樣下去誰也活不了,牢裏被關押的人一天天的再變少,在無休無止地折磨,看到那些被肢解的屍體的恐懼下,終在一天還是有人動手了。
玉霜雖然瘦小,但為了活下去,她拿起了從小随身攜帶的匕首,狠厲地殺了每一個敢靠近她的人。
殺戮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停止,不過一天的時間,地牢裏只剩她和一個姓曹的大叔。
曹大叔身形魁梧又高大,玉霜正面是打不過的,只能不停閃避着,在約莫半炷香後便沒了氣力倒在地上,任由曹大叔紅着眼,狠狠扼住她的脖頸:“玉霜,別怪我,要怪就怪徐致遠那不得好死的畜生。”
玉霜漸漸垂下了頭,在他們二人身邊皆是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那些眼睛到最後都只有對死亡的恐懼,人世的留念,以及對存活者們的心疼,牢裏死去的每一個寨民的怨恨都指向了徐致遠。
但曹大叔終究還是對一個小姑娘掉以輕心了,就在他懈怠的一瞬間,壁上昏暗的燭火下,臉上滿是血污的玉霜趁他不備,拿出了藏在袖中的銀簪,閃電般擡起手來,使出渾身解數貫穿了他的咽喉,然後一腳将他摔了出去撞在石壁上。
被她暗算的大叔沒有掙紮,臨死前他的眼中沒了剛才殺人時的兇戾,只是拼勁最後的氣力,對她揚起了一抹慈藹的微笑,溫柔地對她說:“玉霜,一定要活下去。”
終于只剩她了,她活下來了,這個地牢中橫七豎八的躺着從前對她極好的人。
玉霜抱着雙膝低聲啜泣,漸漸她的啜泣聲變成嚎啕大哭。
‘活下去,就算是身處這深淵,也要活下去。
神明啊,我祈求你,幫幫我吧!’
這天夜裏徐致遠和老者來了牢中,地牢腐臭中帶着血腥的爬滿了蛆蟲,門口飯菜上空飛舞着蒼蠅,下午送來的飯玉霜一口都沒吃下去,她臉上帶着淚痕,蜷縮着纖瘦的身子在角落昏睡過去。
老者滿意地點頭道:“就是她了。”
後來幾天,玉霜不僅受到了更狠毒的鞭打酷刑,那些人甚至還折辱她。
她整個人變得瘋瘋癫癫的,終于在一天她徹底活不下去一頭撞死在了牢中。
天上打着響雷,玉霜的靈魂離開肉身便化作了世間最兇厲的惡鬼,但這間地牢的四方設了個厲害囚魂陣,就如她這樣怨氣滔天的惡鬼不斷沖擊這個法陣竟也出不去。
煉蠱過程雖大差無二,但蛇蟲鼠蟻不怎麽反抗,人的靈魂卻會劇烈抗争。
在這個陣中,徐致遠又開始用各種咒法折磨她的魂魄,将她的魂煉成了蠱。
之前在牢中死去的人魂被徐致遠收了起來,用于喂養她。
沒多久玉霜有了靈蠱的雛形,不過半年便至中階徹底沒了自我意識成了徐致遠的蠱,替徐致遠不留痕跡的殺人辦事。
但就在那年末,玉霜的靈魂也無法突破了,徐致遠嘗試了許多方法也無濟于事。
第二年的某天夜裏,徐致遠派人帶了三個穿着紅衣戴着铐鐐的人來到牢中。
這三個人皆被布套蒙着頭,嘴裏塞了布,只能嗯嗯發聲。
徐致遠對玉霜下令誅殺這三個人。
已經沒了意識的玉霜得了命令,只是微微動手,幾根紅絲如利刃般剎那間便切下了他們的頭顱。
待那頭顱落地翻滾,在她的腳邊,俆致遠湊到她耳邊,低聲對她說:“玉霜,知道你殺的是誰嗎?”
他道:“是你今日的新郎,還有你的公婆。”
說罷,徐致遠命人揭下了蒙頭的布套。
眼前的何家三口身首分離,死不瞑目,玉霜的魂魄微不可察地一顫。
“何家一直在設法救你呢,天天上門來要人,甚至還想把這件事捅出去,如此不聽話的追随者我可不需要,所以就把他們好些日子。”見她似是依舊沒反應,俆致遠又誅心道,“今日是你的喜事,我就把他們送來了,瞧,我還特意讓何家的那位少年郎穿着婚服來見你呢。”
縱使他再怎麽說,玉霜看起來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是真的煉不動了。”徐致遠踢了何遇的頭顱一腳,顱頂立馬就碎裂了,他手中随意地燃起一道真火,洩憤般将碎裂的頭顱燃燒殆盡。
一旁的老者卻不徐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寨主莫急,這件事得慢慢來。”
煉到此階,此前囚魂法陣早就撤了,喂魂也早已無用,從前親近之人的魂魄融入後容易适得其反,徐致遠差了幾個人來把何家三具屍體擡了出去,随意扔到後山的死人坑中。
玉霜沒有意識的靈魂在哭泣,怒不可遏的悲傷将整個靈魂灼燒,她終于在化蠱後有了一絲自己的念頭。
當年沒日沒夜的祈求變成了怨念,她怨舜華為什麽不來參加喜宴呢?若是舜華來了,一定會救他們的,何遇他們就不會死了。
她怎麽沒來呢?
她明明說好了會來的!
玉霜怨寨主和那些修道之人,但更怨自己,若是自己早點醒過來,就能殺了徐致遠和那些沒心肝的人,何遇他們就不會死了。
直到舜華上山的三個月前她踏入靈階,徹底恢複了自己的意識,徐致遠和老者徹底控制不住她了。
他們之間的身份變了,徐致遠他們從獵人變成了獵物,舉全寨修士之力獵殺玉霜結果頃刻覆滅,血色漫天的夜裏,整個寨子屍橫遍野,只留下了李有福一個背負了她的詛咒,也活不了多久的活口下山報信。
她屠盡了寨中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