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2/2)
屈竹側身在他耳邊悄聲道:“公子,你還是省省吧,這一看就是人家姑娘讓你消停的。”
掙紮無用,傅舟桓有些喪氣地朝轎攆上那道朦胧的影子看了去。
不過禁言術法也只在傅舟桓嘴上封留了半刻,月隐鎮的熱鬧直至入夜,各處燃起篝火,映紅了半邊天際,他又帶着屈竹和絡腮胡喝酒吃肉去了。
和傅舟桓那邊的喧嚣熱鬧不同,舜華和沉伽在轎中同乘十分沉悶,他們二人之間無話可說。
幾年來,沉伽奔走于外,他們各司其職,見面的次數甚少,也就傳燈大會,或谷中突發大事時能見上一面。
舜華從未聽沉伽說過自己的事,也未曾過問過,只聽谷中閑話得知他也是富庶人家的公子。
沉伽身上并沒有蠱蟲或詛咒之類的顧慮,也不知為何留在了這兒,舜華一直很想問他,這麽多年裏有沒有想過跑,他會是自願留在黔月谷的嗎?
最後,舜華打破了沉默:“沉伽。”
喚出他的名字後,舜華卻半晌沒接下文,沉伽問:“怎麽了?”
他們之間遠沒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舜華想說的話終究又咽了下去:“沒什麽。”
“好。”沉伽語調不變,仍舊溫潤平和,沒再追問。
舜華不由又側頭看他,只見沉伽臉上輪廓分明,發絲如瀑披在肩上,頸部在黑袍的襯托下更是白皙,棕色的眸子裏氤氲着歲月靜好的溫和。
沉伽就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麽,不管多莫名其妙,他都順着他人。
他當是世間最完美的人了吧。
曾經的舜華雖年歲小,心底的如玉霜院裏的那片潭水一般滿是一片虛無,那種虛無是被長老殿折磨得心如槁木,日複一日的活着,也只為活着,她和沉伽在一小段時間裏是彼此唯一的玩伴,也算是給過昔日的她一絲念想。
沉伽本該是同傅舟桓一般的公子吧,透過他,舜華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傅舟桓。
那個少年長得乾淨俊美,笑起來如撥開陰翳的陽光,或許因為在京城安逸的環境下成長起來,沒見過什麽腌臜事兒,所以在白雲山的時候傻乎乎的,但是舜華其實并不讨厭這種傻,私心底裏覺得還挺可愛的。
見舜華一直盯着自己,唇角漸漸勾起,沉伽又笑着問:“又怎麽了?”
“沒什麽。”舜華将雙目從他臉上移開,只覺得他這樣的人,竟在這兒替那些人當說客,未免可惜。
沉伽也沒多想,只當她前段時間是累得傷神了,他看着外面的喧嚣,輕聲開口:“你今年過得還好嗎?”
舜華撇過了頭去,沒有答他。
他年年都問她這個問題,她年年都不答他。
歲歲年年都在刀尖上舔血,随時可能死于非命,何來好呢?若說過得不好,還活着,也算好了。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沉伽嘆聲:“看來還是不好。”
眼看着快到祭臺了,沉伽又多說了一句:“對了,昨日跟你說松明的事......”
舜華打斷他:“我心中有數。”
她是個有分寸的人,沉伽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天空一片晦暗,轎攆行至祭臺穩穩落下,侍從們擡了小凳來,掀開了簾子,恭順地站在兩側。
二人相繼下轎,侍從為舜華遞上了一盞雕着月紋的銀燈,沉伽的右手整整齊齊放上一塊手絹,輕輕托住舜華的手腕,兩人并肩而立,伴着銀燈的微光,步伐沉穩地朝着祭臺走去。
寂明站在臺中展臂宣吿:“大會開始。”
今年的傳燈大會有些許不同,黔月谷只來了三位長老,寂明帶着護法們在臺下做着法事,點燃中心的火把,。
民衆們跪在地上,就在火把燃至最盛的剎那,正圓的月亮漸漸褪去清輝,染上猩紅之色,周圍的樹上挂滿了倒立的黑鴉,無數的毒物從四面八方襲來,參拜起了紅月。
同苗人們一起跪在地上的傅舟桓屏住了呼吸,他想過黔月谷的傳燈大會多少有點邪門,卻沒想到這麽邪門。
傅舟桓曾經也參加過佛家的傳燈大會,完全大相徑庭。
佛家有言:萬法因緣生,緣起吉祥燈。
傳燈大會其實是佛教的祈福法會,在佛教的法會上,梵音袅袅間,身着袈裟的僧人們會點燃八百左右蓮花燈,排列成“佛光普照”四個大字,各自坐在蓮花座上,于梵音袅袅間,祈求着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而黔月谷的傳燈大會不一樣,邪祟四起,衆煞膜拜。
一個讓人覺得寧靜祥和,一個卻讓人膽寒驚心。
如此詭異的場面,周圍的苗人居然能拜地這般虔誠,看着臺上的舜華,傅舟桓摸着下巴,思考了起來:“眼下這麽多人,她要怎麽走啊?”
“想必姑娘自有辦法,那就不是公子你能操心的事兒了,切勿沖動。”屈竹生怕自家公子又在想什麽馊主意,趕緊勸告了起來。
要是在黔月谷的眼皮子底下當衆将人帶走,那不自尋死路嗎?一時半會的,傅舟桓也想不到什麽穩妥的辦法,只能依着先前的約定,先去白雲山腳下等着,接下來只能看舜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