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2/2）

上面道述着千年前仙盛年間，人皇癡于成仙，而率天下修道的一個王朝。

華安國前朝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修真界也算安定，直至先皇薨逝，由太子顧雲璟接掌皇位成為了新皇。

剛開始這位年輕的新皇将這天下治理的亦是人壽年豐，井井有條，但好景不長，顧雲璟在位三十年後，乾旱陡然再次降臨人間，餓殍遍野，有了人吃人的景象。

佘神山的滄螭在那一年裏得道成仙，她身着白衣，于烈日下從天而降，賜雨于華安。

只因那日對仙人的驚鴻一瞥，顧雲璟開始癡于尋仙問道。從此只要是修道之人，在整個國家的地位與日俱升，而科考武試中舉者地位不如修士，便造就了舉國修仙場面。

而修道需要有好的命格與修煉的靈根，哪有那麽多人又能有這兩者之一呢？富貴人家還能砸天地靈寶，平常人家只能苦修，極易走火入魔。

幾年後，在一名年輕男子的帶領下，有了一個陰損的修行方式，那便是殺人，奪其命格，煉化其魂魄以壯大自身。子民們日益開始癡于虛妄，荒業忘農，有仙人出世制止，卻被惡言相對。怨氣開始彌漫了整片國土，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化煞成惡，平民百姓慘遭屠戮。

生靈塗炭，仙人佛者們不可過分乾涉人世之事，說服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世人癫狂，順應他們自取滅亡。

無人能再渡這亂世，直到最後，整個人世間布滿怨氣，四處都是行屍走肉，滄螭終究放不下衆生，在即将化神之際率衆仙佛，燃神魂以淨人間，消抹了所有人的記憶，而得天下太平。

畫上滄螭整個人身上燃燒起了金色的烈火，在忘心湖底幻夢中見到的白衣小姑娘已經長成少女之姿，那一雙堅毅又清冷的眸子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但這次是如此義無反顧，卻又多了一絲不舍和哀切。

“這上面不過寥寥幾壁，只說了個大概，佘神山仙人燃魂救世的故事早已傳遍人間，你應該也聽過。”應長生将桌上的香盤與牌匾拿下，放入袖中，“這個故事是我編傳下去的，便是當年之事。”

無論是人力還是天力皆有盡時。

因為崇尚修道，以致于災禍橫行，民不聊生，所以天道封了所有凡人成仙的命格，便堵住了這類災禍。

只是壁畫上所繪之事太過片面，人間都成了煉獄，還在修仙，舜華不懂他們對成仙的執着：“那時的天下竟無人揭竿起義嗎？”

“此事說來話長，當年有人藏在暗處從中作梗，我和滄螭費盡心思也沒能那個人找出來，而民衆本就極易被煽動挑唆，不過比起這個，我覺得你最想問我的應該是另一件事。”應長生微笑着看她，話鋒一轉，“你知道蛟珠什麽選擇你嗎？”

“應長生！”傅舟桓眸光微閃，低聲厲呵。

“你也不必還這麽防着我，她不願意随我修佛，我亦不會強留。”應長生雙手攏袖，有些不自然道，“我早已沒那麽固執了，既然你們要帶這位姑娘尋山，那将一切告訴她又何妨呢？她到底還是來了佛陀寺取了蛟珠，同佘神命運再次相連卻終究是另一個人。”

當年的他舍不了自己的佛道，怕死，明明是他要救世，卻在落荒而逃後将一切留給了滄螭一人承擔，最後終日于愧疚之中，再也勘不破自己的道，也再也不想再勘破自己的道。

那個白衣少女不會怨他，但他怨自己。

再次相見已是物是人非，事事卻未休，她依舊要去佘神，可白衣卻染成墨色，他會成全她。

燭火下的少年像龇起獠牙的小獸：“你最好是。”

應長生說得雲裏霧裏的，舜華蹙眉問：“住持，你到底在說什麽？”

“剛才在忘心湖時，雲海中出現的高山與蛟龍，便是蛟珠歸為後，佘神山和滄螭的法相幻影，你，是她的轉世。”應長生定睛看她，說出的話如驚雷般在舜華的腦中炸開。

此話出，塔中安靜了下來。

“啊？”舜華在恍惚間訝聲。

從前的她是個踩着千人枯骨爬上來的舜華祭司，有些數不盡的殺孽，完全和這個舍身救世的仙人大相徑庭。

“人木是蛟珠的眼睛，它認出了你的魂，所以才急不可待的使你中瘴，引你而去。”應長生眼中但半分玩笑的意味都沒有，“你現在的身軀太薄弱了，根本承受不了滄螭留下的力量，所以蛟珠只是存于你體內，暫且對你而言沒有任何影響。”

雖然難以置信，但舜華不過稍稍訝異了一瞬便接受了這件事。

只要有地獄輪回就有轉世，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前世，所以已經轉世之的新人前世是誰又如何？她是她，過去的仙人滄螭是滄螭。

那顆蛟珠确是像有意識般選擇了自己，若滄螭的力量能為她所用，讓她更快的尋得仙山，再好不過。

她從不介意有新的力量來為自己謀得一條出路。

“佘神山中現在封着四道法相，其中就有沉蝓江乏二人的，沉蝓是江乏拼盡全力救下來的，所以成了堕仙，而江乏的魂也化了煞。至于傅舟桓......”應長生眼中透着幾分狡黠，轉而道，“你就放他一馬，這個年紀的少年郎臉皮薄，他不想說的東西就別逼問人家了，萬一是什麽天賜良緣呢？”

應長生這樣打趣就像沉蝓那般不着調，舜華一時有點無言。

‘叮’地一聲，斷水落在了地上。

傅舟桓臉漲地通紅，對應長生怒目而視。

應長生開懷地笑了幾聲，作為天下大寺住持的威嚴蕩然無存，他靠在石壁上，眼底笑意更勝：“哎，至于去酆都之行阿槿也無需擔憂，袁俸是我特意為你找的幫手，他的主家便在酆都入口處，讓他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