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1/2)
第52章
酆都附近居然還能住人,舜華問:“陰曹地府附近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袁家主家在平都山的一片亂葬崗上。”應長生說起了袁俸的過去,感慨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袁俸的爹娘為了一件至寶帶着他逃離了主家,卻終究被他大伯袁子霖所殺,連帶整個小牛村只活下了袁俸一人。這孩子看似貪生怕死,實則是想留着命與仇人一命換一命。”
舜華對袁俸恩怨情仇沒什麽興趣,便只是随意地聽了聽。
事已說清,古舊小塔中餘下的只剩一些藏經,再沒什麽可看的了,應長生便帶他們回了去。
亥時,寺裏的燈火還大亮着。
幾個人在寺門候着,見他們回來,一名少年帶着人遠遠朝他們跑來,喘着氣兒,忙急忙慌地問:“蕭翎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住持,湖那邊的人都是你殺的?”
“是。所以過兩日會有新的住持上任,我便不在盤龍峽了。”應長生也不問蕭翎他們說了什麽,沒有任何遲疑就承認了。
那些人身上的傷甚至與傅澄都沒有一點關系,被血祭的人死在鬼面僧手下,也就相當于被應長生所殺,應長生此舉将自己與推上了風口浪尖。
無論是中原和苗疆,各方勢力之間暗處早已有人在蠢蠢欲動。在天下人心中,無人可代替應長生坐守佛陀寺。
“您為什麽要這麽做?”這群少年人不敢相信裴秋雨和蕭翎幾人說的是真的,特地守在這兒等他回來來證實。
“若想替天行道,你們也可以一起上,試着殺了我。”應長生不多做解釋,帶着舜華徑直越過了他們。
望着他們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少年不甘心地大喊:“住持!你當真沒有什麽其他要說嗎!”
只要應長生一句話,這件事便可蓋過,就算是謊言,天下人也願意裝作耳鳴眼花,相信他。
可應長生頭也沒回地朝寺中而去,他都承認了,還要說什麽呢?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想當這勞什子住持了。
今夜裏不少人已離開了盤龍峽,明日起,應長生草菅人命,為除祟以人血祭一事便會傳得沸沸揚揚,他和佛陀寺都會成為衆矢之的。
從這幾人的态度上看,舜華安心不少,蕭聞昭和裴秋雨那幾人還真沒把自己的事抖出去,眼下在佛陀寺若是再起争端,只會給自己添不少麻煩。
“住持。”沒走多久,在他們經過佛堂時,側面候着一名清秀的年輕僧人又叫住他們,“沉蝓施主已經安然回房了,袁施主一直在佛堂等着您,看似十分着急的模樣,一直問在問您什麽時候回來。”
應長生點頭,轉而對舜華二人道:“也沒什麽事了,就不陪你們回屋了,傅公子的房間我安排在了阿槿的左手邊。”
傅舟桓蹙眉問:“傅澄的事……”
“若是問到了什麽,我會設法告知你們的。”應長生從懷裏拿出了兩枚吊着紅流蘇與金鈴的木牌,“菩提古樹難得開花,難得來一趟,若是願意,便去許個願吧。”
舜華看了眼天上快被雲霧遮蓋的月,打了個哈欠:“明早就要走了,這大晚上的去許什麽願?”
應長生正欲再開口,傅舟桓伸手将那木牌接了過來,将其中的一塊塞到了舜華手中。
“我身上好多傷呢。”他挽起衣袖,破碎的衣料下,手臂上全是大小與深淺不一,觸目驚心的切口,“咱們先住一日,明日去看看嘛,佛陀寺的菩提樹還是很靈的。”
“明日你自己去菩提樹,我一早走,既已找到傅澄,你便無須同我一起尋山,沉蝓所說的家不家的我也不在乎,找到我要找的東西就走。”舜華身上的新舊傷在蛟珠融身後奇異般消失了,酆都兇險萬分,她自有所求,必會走一遭,回來的路上便想着傅舟桓就不必同她一起涉險了。
見舜華又要撇下自己,傅舟桓急道:“那怎麽行呢!你忘啦?李闵天是我領你去的,我肯定知道的多啊,況且我身上還有血誓,所以必須要同你一起去尋仙山的,我的實力你也看到了,很厲害的......”
一道赤色的印記在傅舟桓額心忽現,舜華倒把在落仙村時他立過血誓這茬兒給忘了,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傅舟桓在舜華面前喋喋不休的模樣,應長生眼中有了幾分欣愉,他吩咐起身邊立着的僧人:“雲生,托你帶這位傅公子去看看傷,我先去看看袁俸。”
“是,住持。”雲生雙手合十,“姑娘,公子,請随小僧來。”
佛陀寺的禪醫久負盛名,從小在醫術上便天賦異禀,在年少時便被應長生收入了寺中,從此長伴青燈古佛,卻并未出家,現在已經是一名年過花甲的老先生了,深居于寺裏的水榭別院中。
少時,雲生便帶舜華他們走在了院中小徑之上,左側的池水在月下連波,偶有飛蟲掠過紅鯉躍起,蕩起陣陣水紋,右側的花圃中種着各類草藥。
一間亭子與竹屋連在一起,亭欄上擺了桌椅,一位白發老先生飲着茶,對着燭火看着書。
舜華他們走到欄門前,老先生察覺了他們的到來,目光從書卷上擡起,而後将書卷狠狠一摔,起身吹胡子瞪眼道:“應長生慣會折磨我這把老骨頭,昨夜便是半夜沉蝓又來擾我清夢,今夜又讓我等着你們兩個後生,老夫這一把年紀了,這個時辰都該睡了。”
“不過也是,他馬上要将佛陀寺甩手,倒是松快了。”像是積怨無處可發良久,老先生罵罵咧咧的又招呼起來,“你們三個站在那兒愣着作甚,還不趕快給老夫進屋裏去,在這外面怎麽看病?還要睡覺呢!”
......
剛到此處就聽他罵個不停,舜華半晌無言:“這不要等你把話說完嗎?
雲生趕緊站在了他們中間,面帶歉意:“兩位施主,這位老先生名褚易,是住持的好友,不是寺裏修行的僧人,脾氣有些差,見諒。”
“你這女娃娃!”褚易不滿于舜華反駁自己,一邊叨叨地罵着,一邊帶他們進了屋。
竹屋內陳設簡陋,到處都放着藥材,香盤中焚着安神的線香,在他為傅舟桓把完脈後,又令傅舟桓将衣服褪下。
但傅舟桓卻扭扭捏捏,遲遲沒有動作。
眼見小老頭又要罵起來了,舜華抱着雙臂問:“磨蹭什麽?”
“我.......”傅舟桓垂着頭,黯然道,“我身上醜。”
“你個小姑娘看人家的身子乾嘛?也不害臊!”未等舜華再度開口問詢,褚易趕起舜華來,“出去出去!”
舜華并不在乎那些世俗之律,她只是想親眼看看他的傷究竟如何,好早做打算。
“也不用。”傅舟桓紅着耳朵,似還怕她跑了般,垂着頭迅速将上衣褪了去。
褚易正與舜華推搡着,二人回頭看到眼前少年的身軀後,皆是狠狠一怔,倒吸一口涼氣,除了胳膊和臉,傅舟桓上半身近乎沒有一塊好皮,盡是醜陋的傷痕,新傷重夾雜着陳年的舊痕。
舜華失聲:“怎麽會有這麽多傷?”
縱使見過無數傷人亡者,舜華卻未見過皮膚能傷得如此可怖的。
那些傷像受過一次次淩遲之刑,去皮而生的一般,似一條條長蟲,層層相疊,遍布全身。
醜陋,又無比猙獰。
任誰也不會想到眼前相貌出衆的少年身上會是這幅光景。
若說他是作為藥人受盡折磨,可試藥之人通常只看用藥後的反應,且擔心藥人身死,并不會下如此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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