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1/2）

第85章

不省人事後，舜華的意識墜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黑暗之中。

黑暗的上空潑下傾盆大雨，萬千雨線卻似被無形屏障隔阻，竟無一滴沾濕她分毫。

此地空茫無際，舜華漫無目的地踽踽獨行，周遭是沉冷的死寂黑暗，她找尋着出去的路，可前路永夜，始終不見微光。

也不知她在這片黑暗中過了多久，突然間，一道清冽地聲音從舜華腳底傳來。

‘你能認清自己的嗎？’

積水成窪，舜華垂頭一看，腳下的水光似一面鏡子倒映出她的面容。

鏡子裏那張臉上的唇輕輕張合着，吐出了一道冷冽的女音。

‘你真的能眼睜睜看着它們覆滅嗎？’

‘刺啦’一聲，這片黑暗中猛地燃起了烈火，路的兩側層層疊着斷肢殘骸，周圍是盡是哀嚎，各路生靈活行屍走肉地走着，和舜華在酆都的那場幻境中所見一般無二，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那女聲，竟與昔日忘心湖之上，那蛟珠與舜華相融那一刻的完全重合，她不由自主地垂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只見雙手之上全是鮮血，恍然間她好似置身在了那場火光一片的屍山血海之中，她卻若無其事地嗤道：“又不是我做的，為什麽不能？”

千年前的天下變那副光景，不可能是一人所鑄，天下安定從不該只寄托在一人身上，這副軀體中的魂在過去已還盡了蒼生的恩情，她現在只是芸芸衆生之一罷了。

金色的火再次灼燒着舜華的身與魂，再三經歷刺骨之痛，她臉上沒了表情，冷冷地看着地上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算讓我看千萬次，這蒼生之責也與我無關，我也不會走你那條路。”

說完這句話，兩側的生靈齊刷刷地朝舜華看來，但她擡着下巴，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那些生靈開始扭曲，獸與人影交錯重疊，抑揚頓挫地大笑不已，一切都是那麽的光怪陸離。

地面猛地上傳來一股吸力，将舜華徑直往水窪中拖了下，一個和舜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冷冷地看着她，抓住她的兩條胳膊，剎那間和她融為了一體。

舜華陡然驚醒，大口呼吸着，卻在第一口空氣中吸入了道混在一起的氣味，有近在咫尺的草藥，陣陣安神的熏香以及碳燒之氣，她的眼周有着濕潤的感覺，手輕輕上撫眼，卻突然頓住，因為她摸到自己的右臉上好像有處長長的，月牙形的凹陷，像是疤痕，但她的手沒多作停留，繼續上移，觸及到了一張薄紗。

附近響着清脆的鳥叫聲，現在當是在白日裏，将那張薄紗取下後，舜華睜開了眼，視線卻漆黑一片，她往周圍摸了摸，手中是被褥和方枕柔軟的觸感，她知道自己正在榻上，身處一間屋中。

身處黑暗中，舜華冷靜地下榻走出幾步，‘哐當’一聲，她不小心碰到了障礙物，将什麽東西晃摔于地，緊接着，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靠在一個木制之物上，想捏一個訣在手中防身，但她身上的靈力好似被抽走了，根本使不出來一分，不免慌亂起來，繃緊了身子。

很快，她所在屋子上的房門就被推開了。

“阿槿，別緊張。”那人兩步作一步朝她而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舜華知道來者是傅舟桓，身子放松了幾分，眨了眨空茫雙眼：“我看不見了。”

“你已經昏睡了三月有餘了，現在只是暫時失明，眼睛約莫再半月也能恢複了，窈娘将你我傳來此地後，我發現你體內多了一道傅青雲以怨念留下印記，那道印記在你的體內亂竄，不斷侵蝕着你的神志，所以封了你的五感，把它逼了出去，至于靈力，過半......”傅舟桓蹲下身子，把着她的腕脈，寬慰地拍着她的後背，說着說着，突然頓住了，然後輕聲道，“過半年應該就能完全恢複了。”

“半年？怎麽這麽久？”舜華怔愣了片刻，脫口而問。

算起來，他們尋山已有四月，李闵天的藥只有兩年的時間，再過半年也就近乎快過了一年之久。

“我替你看過那張獸皮了，這次上面寫了南疆二字，沒有其餘的線索，而南疆地域遼闊，很是難找，所以江乏先去替我們尋劍的下落了，每月以狐獸托信一封。”傅舟桓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寬慰道，“南疆擅蠱者衆多，恐更是兇險，當然，我知道你是蠱道魁首，不會将那些用蠱者放在心上，但……”

正因為更加兇險，舜華才心有顧忌，尋上的這一路遇到的東西都相當棘手，酆都之行更是讓她直接止步半年，以後說不定還會生出其他變故拖延時間。

傅舟桓将她從地上扶起，小心翼翼地帶着她繞過屋裏的障礙，一步一步走到妝奁前坐着。

隔着衣袖，舜華依舊能感受到他觸碰的臂膀上有一陣涼意，蹙眉問：“你的手怎如此冷，是因為寒疾嗎？”

“不是因為寒疾。”她難得關心自己，傅舟桓含笑說着，“已至寒冬臘月，昨夜落雪積了半尺有餘，我剛從外面回來，所以手腳冰涼了些。”

屋內燒着上好的銀絲碳，宛如仲春般令人舒适，所以舜華身形單薄，卻并不覺寒冷，她點了點頭：“無礙就好。”

算上日子的确已入冬了，洛京城年年有雪，不比苗疆四季如春。

舜華昏昏沉沉地聽傅舟桓說着後來的事，從傅舟桓口中得知，當她昏迷後窈娘就将他們二人傳來了這座山腳下。

在傅青雲的自爆下，舜華被煞氣侵蝕，一直昏迷不醒，為了避人耳目，他們二人現在在洛京城郊外的一座名為‘天庸’的山上，山上竹屋兩間，傅舟桓就住在舜華隔壁，山下有一個熱鬧的常樂小鎮，那六劍暫且無用，被盡數收于了舜華所在這間屋的暗室中。

傅舟桓在洛京城隐姓埋名，人稱五公子，從未在城內露過面，手下私産頗豐，其中一處産業就有最負盛名的望山居，這幾個月是望山居的女掌櫃雲舒親自在照顧舜華。

兩月前，江乏曾差了鬼來報，窈娘将他們送出酆都後，寂明的肉身和傅青雲一樣炸裂了，霍雪遲率領酆都衆鬼将翻了個底朝天都沒尋到他的魂跡，而霍雪遲也無法和天界相接，幾個閻王當天也從結界的裂縫出逃，酆都現在一片混亂。

應長生前幾日也送了信來，信中先是稱歉，他沒辦法乾涉舜華的因果，所以無法同行尋山。舜華他們走後他将屈竹安置在了寺內，當晚沉伽的化作了一具腐朽的枯骨，傅澄肉身莫名碎裂，傅澄已化靈蠱，絕不可能就此身亡，可應長生無論用了什麽方法也找不到傅澄，但在途中，他發現瀛洲仙人嵇月還在人世間，眼下正四處尋找着嵇月的蹤跡。

傅舟桓替她将那張薄紗重新縛上，靜靜端詳着眼前之人的臉，眉梢帶着笑意：“他們的脫身之法如出一轍，都對自己狠得不留餘地。”

酆都還有很多事沒弄清楚，比如傅青雲為什麽對傅桐隐瞞了霍雪遲的去向，袁子霖一開始收袁俸的魂魄是作何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