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2/2)
舜華體內的聖蠱依舊沉睡着,尚還有主,寂明果決赴死,定是因為能再次複活,舜華以此推斷,傅澄和傅青雲或也能重生。
她依稀還記得失去意識前聽到的巨響,總覺得在昏迷後還發生了什麽,但傅舟桓始終都說,在她昏迷後,他們二人就一起被傳了出來。
現在的舜華也只能像傅舟桓說的一樣,在這沒有人煙的大山之上好好修養,在醒來的當天傅舟桓便耐心地帶她适應周圍了環境,雲舒便不用上山照看她了。
只是瞎了眼後,每逢夜裏,舜華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但沒過幾日,她的眼睛便在黑暗中能模糊地看到影子,分辨傅舟桓所在的位置了。
布衣粗飯,就這麽又過了一月,到了正月時節,舜華除了傅舟桓什麽人也沒見過,她的靈力衰竭到與普通人無異,尚且還能探查自身,發現自己體內那顆皎如白月的蛟珠成了赤血之色,而每她稍恢複些許靈力,就會莫名被蛟珠吸了去,連最簡單的火苗都無法凝在手中。
那身修為是舜華的倚仗,一旦失去,面對強敵便無縛雞之力,以至心緒徹底被打亂了,傅舟桓時常開解她,但無論怎麽開解都沒有意義。
竹屋外是收拾出來的庭院,種着幾株寒梅,這些天來,舜華偶會外坐烹茶,靜靜看着天上落下來白影,這裏沒有相向的刀劍,沒有血腥,只有時不時飄來的梅香。
傅舟桓每日都會帶着帷帽下山采買,為他們的衣食住行奔波。
舜華看着他忙碌的樣子,總會惴惴不安,不經意間想到酆都花樹下看過的那場幻境,最後謝尋帶着滄螭歸隐深山的日子,前世今生仿佛重合在了一起,不知為何,她竟發自內心地恐懼着滄螭的結局,開始隐匿于室,避着傅舟桓。
傅舟桓只當她是因修為之事煩悶,除了日常之事外,也不去擾她,但不免還是有些失落。
這段時日裏,舜華好像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冷漠蠱孤僻的祭司,性格愈發陰郁,雙眼也日漸清晰,只是視物還有一些朦胧感,已經能正常走動了,但卻從不知道傅舟桓何時走何時歸,傅舟桓亦不知她成日裏在屋中做什麽。
二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僵持了起來,久久沒有緩和,直到一天晌午雪停之際,附近傳來了陣陣稚童急切的呼救聲。
“救命!”
“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我!”
眼疾數日,舜華的聽覺變得更為靈敏,她本在腦海中翻閱着蛟珠留下的東西,聽到聲音後起身朝外走去,沒多久,便見一個總角小兒被挂在峭壁之上,梳着個高馬尾,他背着箭捅,穿着已經變髒,材質尚可的灰衣,渾身髒兮兮的,隐隐遍布是擦傷,一手拿着小弓,另一只手吊着只死兔子,像是上山來打獵。
“姐姐!我在這在這兒!”那小兒早已哭成了淚人兒,“求你救救我。”
舜華飛身一躍,将小兒救下,帶他去了住處。從始至終她都沒怎麽說過話,小兒有些局促地跟在她身後,但路過竹屋門前,眼尖地瞧見傅舟桓曾經撐過的傘正放在檐下。
進屋落座後,小兒褪去外衣,以便舜華為他上藥,他也終于尋到了一個由頭,和舜華搭起話來:“姐姐,叨擾了,我叫虎子,是山下常樂鎮的人,敢問這是小五哥哥住的地方嗎?”
舜華正為他用藥的手一頓:“小五哥哥?”
虎子樂呵呵道:“他叫傅五,和姐姐你一樣,看起來可有氣度了。”
舜華會意,傅舟桓在洛京城稱五公子,這當是傅舟桓在山下的別名了,笑了起來:“是呢,他也住在這兒。”
竹屋所在之地隐蔽極了,虎子心想,怪不得山下之人都不知道小五哥哥住在哪裏,好奇地打量舜華:“姐姐,你是他的家人嗎?”
舜華為他上好藥後,将藥瓶以蓋而封,搖頭:“不是。”
虎子睜着一雙黑亮的瞳仁,又追問了一句:“那你們為什麽會住在一起呀?”
這番話将舜華問住了,她回頭将藥瓶放回櫃時,忽然垂下了頭:“那就算作家人吧。”
“我就知道,你和他住在一起,一定是家人了。”趁着舜華回頭放藥,虎子眼珠子鬼精鬼精地轉動了一下,坐在木凳上甩起腿來,又說起來其他的事來,“嗐,姐姐,我跟你講,鄰裏街坊都勸小五哥哥下山,還給介紹他樁親事呢!”
聞言,舜華一怔:“親事?”
虎子鼓着腮,用力點頭:“嗯嗯。我家隔壁有家裁縫店,裁縫店李老板的閨女李翠兒可好看了,可小五哥哥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還說自己有心上人。你們要是下山和大家一起住多好啊,這裏這麽冷清,山下熱熱鬧鬧的,你可勸勸他吧。”
有心上人,舜華默了聲,沒再搭腔,從酆都城出來後,有些事她心裏其實如明鏡一樣。
虎子剛說完,恰逢此時傅舟桓回來了,他手上提滿了下山去采買的東西,見舜華的房門敞着,地上還有些許血跡,急匆匆地往舜華屋中而去。
聽到腳步聲,虎子就知道是誰回來了,一轱辘地從凳子上跳下來,小跑着開了屋門,直奔傅舟桓而去,一把就抱住了傅舟桓的腿,歡喜地叫着:“小五哥哥!”
被虎子攔下後,傅舟桓頓住了身形,他鼻子很靈敏,從虎子身上聞到了血腥和藥氣兒,詫異道:“虎子?你怎麽在這兒?受傷了嗎?”
虎子向他揚了揚手中的戰利品:“今日雪停,上山打兔子,掉山壁上了。”
說罷,他朝舜華屋子中努了努嘴:“被屋裏頭的好心姐姐救了回來。”
傅舟桓透過帽上面紗朝屋內看了舜華一眼,卻只見舜華坐會了榻上,額前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而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眉已微微蹙起,他将采買回來的東西放在石桌上,蹲下身,摸了摸虎子的頭:“你沒事就好,天色已晚,等會該黑了,要不明日我送你回去。”
舜華的聲音從裏頭傳出:“這孩子的爹娘會擔心的,你若得閑,今日便送他下山吧。”
屋內昏暗的燈光映照着窗紙,舜華的手放在桌上阖着眼,傅舟桓知她要小睡了,道:“那虎子,我今日送你下去。”
這個時辰天還未黑,山路崎岖,雪天路滑,傅舟桓拿着一把傘,以及一盞未點的提燈,牽着虎子緩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