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2/2)
這,便是她的回應。
來不及了,傅舟桓瞳孔微縮,松了手中之劍就要追掌而去,這時,他的身側忽地閃過一道影子。
顧非顏從他身邊閃身向前,伸手揮扇,妄圖截下這一掌,但是那扇子都還沒來得及會出去,他整個人腳下絆了石頭,撲空摔了出去,整個人趴在地上,狼狽地和幾丈遠的舜華打了個照面。
舜華将一切盡收眼底,恨鐵不成鋼地想,都什麽時候了,這家夥還能掉鏈子。
眼見那一掌就要落在舜華身上了,她正要撐着站起來抵擋,千鈞一發之際,她頭頂一黑,又一個影子攔在了她身前。
“你......”舜華擡頭一看,見到了一抹挺拔的身影。
那一掌不偏不倚拍在了沉伽身上,舜華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但卻單單只說了一個字,後面的話怎麽也說不口了。
沉伽吐了一口血就倒在了她面前,當即斃命,再無生息,但一雙眼睛朝她的方向死死看着。
誠然,舜華不明白沉伽為什麽要沖過來,她也從沒想過,沉伽還能為她挺身而出,但既沉伽願意擋,她也就理所當然地受着。
一縷魂煙從沉伽身體裏飄了出來,但這次的魂煙不同,比蘊真的更清晰,也更堅韌。
寂明飛身而來伸手握住了那道若有若無的魂煙,一時間,所有的沉伽承載的記憶湧入全部湧現了寂明,他的意識被沖擊地痛到目自欲裂,但仍居高臨下地看着眼前的屍身:“殘魂所生之軀,竟想着還了從前的恩情,可笑。”
看着連連咳血的少女,寂明心頭也竄起幾分火氣,他知道佘神開山舜華定是在此,可尋遍周遭,竟沒察覺一人氣息相貌與舜華相符,以至于他完全沒把少女的身份朝舜華去向,方才情急之下,他竟當着舜華的面,将那埋了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他語氣裏帶着壓抑的愠怒,又道:“我讓你回家,你為何就是不聽?”
眼前之人一副少年人意氣風發、天下獨尊的模樣,偏偏說起話來又老氣橫秋,就像誰家那一腳踏入了黃土的老輩似的。
舜華諷刺道:“呵,什麽家?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也能算家?既然在你手上也是死,不如自己争一回,事到如今,你解不解我身上的蠱也不重要了,橫豎都是死,難道不是嗎?”
這都是叫什麽事兒?舜華頗有怨念,李闵天怎麽不一開始就讓她去死?她低頭看着自己遍布異鱗的雙手,看着逐漸被鱗片攀覆下肉身,暗罵了一句王八蛋。
嵇月一只手握在了刺入胸膛劍上,生生将它拔了出來,将傅舟桓甩了出去,那被刺破的皮膚頃刻便愈合了,她冷冷看着寂明:“倒是讓你撿漏子了,看來這個魂分出來的死人不僅身負朱忱的魄,竟還有魄,朱忱的魂自也不錯,就算不夠完整,若被用以滋養了這副魂棺,也算贖了從前的罪孽了。”
頃刻間,又有數人在無聲無息中轟然倒地,魂魄迅速飄去棺中,那偃旗息鼓的束鏈從嵇月的衣袖中飛出,再次與寂明纏打在了一起,令他分身乏術。
這次有些先見之明,有人死死想要拉住同伴的魂,連捆仙繩都套上了,可棺材的吸力太強,将他們也生生拖去了棺材前,那些魂依舊成了那尊棺材的養料。
面對這樣的抽魂,連守住生魂的法罩也無濟于事,尚且活着的一些人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倘若是連自己命和親族的命都留不住,那還求什麽仙問什麽道。
“這吃人的仙山。”許棠洲罵了一句,從靈蛇的糾纏下脫了身,兀自站了出來:“橫豎都要死,道友們,也別管那麽多了,跟她拼了。”
沒人能在這場奪魂之争中獨善其身,莊冥和有幾位老者掙脫了靈蛇的束縛,開始施法布陣沖擊着圍繞着山頂的結界,其餘數道身影帶着術法靈光從四面八方朝嵇月飛馳而來,而嵇月不過輕身一揮,手中長劍破空而出,一劍便橫掃四方,那些三兩而來的人。
嵇月手上飛快結起一道法印,冷聲道:“看來你們這些蝼蟻是嫌死得不夠快。”
傅舟桓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攔下了這道印:“前世逼她的是天道,是命,現如今已是來生,難道連你也要逼她嗎!”
一說起這個,嵇月怒不可遏道:“她是能成神的人!我只是把本來屬于她的還給她!”
傅舟桓也不退讓半分:“若非有天命約束着,你又怎知這不是她想要的選擇!”
突然間,嵇月沉默了,突然平息了少許,片刻又道:“與她下了幾十場棋,我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可我這漫長的一生,也不過一個夙願,那就是将我的孩子,我的妹妹,我的好友,重新回到這世上,這天際之間。哪怕讓我費盡這千百年來的修為,哪怕千萬條利劍穿身而過,天要收了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她做的夠了,夠還造物之恩了,可為什麽,為什麽要她死呢?”
“老天欠我一個孩子,而我只要阿槿這個孩子。”
舜華了然,在酆都花樹下的幻境中,‘謝尋’曾說‘阿槿’這個名字是滄螭的師父取得,既是嵇月将滄螭教養長大,那‘阿槿’這個小字便是由她所取。
從前的種種舊恨糾纏在一起,今日嵇月要一起算,就是身死道消她也要複活滄螭,将那些敢來求仙之人屠戮殆盡,以結當年的心頭之恨,以慶賀她的孩子,她的故友,她的家人重回人世。
就在嵇月與傅舟桓争執不休間,一只手驟然貫穿了她的胸膛,只見江乏赤着眼,出現在了嵇月的身後:“師長,對不住了。”
顧非顏手中拿着未消的束鏈,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着。
看着胸口又刺來的這一劍,嵇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以手為刃,生生段去了江乏的手臂,然後一掌将傅舟桓拍了處去。
這次,傅舟桓生生地接下了這一掌,狠狠飛身摔落在舜華身側,他的內息和魂識一下就動蕩了起來,唇角留下絲絲鮮血。
凡人之軀,如何能扛下嵇月身為仙者的一擊?
“把你們引過來不容易,好在你們還有點本事,把劍都拿回來了。”嵇月沒把這裏的任何人放在眼裏,一把劍身碧藍似海的古劍出現在了她手裏,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舜華,眼裏再無孤高的睥睨,取而代之是的眷念,也有怨恨,“魂棺已成,有了它們滄螭就能回來了,今日我勢要了結了我這千年來的夙願。”
嵇月手中之劍便是舜華要找的驚鲵了,可一個嵇月這麽厲害的人,還需要将她引過來?既然橫豎都要她死,倒不如直接從黔月谷擄了去。
思及此,舜華猛地清醒了,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痛到恍惚的腦子清醒了幾分,飛快轉了起來。
為什麽仙山出現在昆侖,而真身卻藏在十裏墳的迷霧裏掩人耳目?顯然,嵇月在躲什麽。
強如滄螭都成了一具屍身,天下間,若是讓已經得道仙人也不敢忤逆且逃不過的,要麽是比她法力更高深的強者,要麽,便只有是天道與命數。
天底下哪還有能讓嵇月像孫子一樣龜縮至此的人?又試問哪個仙人敢亂了人間的秩序,在天的眼皮子底下做抽魂複活滄螭這樣的事?
嵇月今日所做之事便是擾亂了天道輪回,所以她這樣的仙人東躲西藏才能大展身手的,定是為了躲開天道!
既然橫豎也是死,舜華也就豁出去了,她眼間不再是微微的幽藍,那一雙烏黑的瞳囫囵變得冰藍,夙靈紅蝶如瘋了般撲向嵇月,竟将她逼退了幾丈。
滿覆冰霜的草地上布滿了又細又密的紅絲,舜華臉上那道不知何時落下的疤痕在異鱗中變得不值一提,她緩緩站了起身,既然這蛟珠便是滄螭的力量凝珠,那且讓她試試,那身為天俱神格之人,所修得的力量究竟比天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