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1/2)
第130章
空道子聲音陡然拔高,激動道:“那不是日光,是道光。”
風卷動雲影,衣袂在空中獵獵作響。
佘神的一切都顯露在了舜華眼間,一覽無餘。
此刻,寂明正一只手用死死的将江乏按在了地上,另一只手則死死扣住應長生的脖頸,力道之大幾乎要将其喉骨捏碎。
在被刺眼的天光迷了眼後,他錯愕地擡起頭,一時竟有些恍惚,喉間不受控制地滾出兩個字:“師父。”
江乏看清了來人,拼盡全力大喊道:“他吃了那些妖鬼,也吃了傅澄!”
舜華已經猜到了,她沒有遲疑,握正了手中長劍便要縱身而下,可還不等她邁出一步,無數條鎖鏈如蛇般穿過了她,再次從雲間憑空而出,朝着寂明直撲而去。
鎖鏈的攻勢來得又快又密,寂明瞬間左支右绌,再也無法鉗制手中的二人,只得松開了手,随即與漫天鎖鏈纏鬥起來。
天光照耀下,袁傀生的殘軀‘滋滋’冒着白煙,應長生佛念早已被魂魄沖散,他的人身上,瘴紋開始淡去,一雙空洞無物的眼眸也漸有了清輝流轉。
寂明和鎖鏈過了十來招後,幾道銳芒瞬間貫穿了他的肩骨,将他如同被釘在一架淩空而立的刑架之上挂在了山雲之間。
舜華擡手将劍擲出,任它墜落,随即指尖輕繞一引,劍光驟然暴閃,如流星般疾掠而過,頃刻洞穿了寂明胸膛,然後當着他的面,捏碎的蘊真的魄。
屬于朱忱的天罰遲了千百年,今日終于要來了。
魄滅的剎那,劇痛瞬間席卷寂明全身,他卻忽然仰天狂笑,笑中盡是蕭索與自嘲,末了頹然低下頭去,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居然還敢回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說到底,朱忱的一魂一魄也在恨當年那個淩于山巅、聖潔無塵的佘神山主——也是他的師父,自始至終沒将目光多落一些在他身上,對他從無半分偏待。
一開始寂明試圖拿舜華的魂煉過蠱,可在沉伽發現這件事竟和他打了個你死我活,在他還沒成長到能對抗沉伽這道帶着魂與魄的殘魂時,他只能妥協。
那時對他而言,舜華不過是枚棋子罷了,他在她身上付出的精力,讓她執行的那些任務,都是為了找到佘神。
直到現在,寂明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那麽多人為了得道不惜一切代價,他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只是随着對殘魂的吞噬,他越來越完整,有了朱忱更多的記憶,向來心硬如石、脾氣古怪的他也越來越優柔寡斷了,朱忱的感情在作祟,他甚至還十分可笑得質問起了舜華為什麽恨自己。
本以為自己這縷殘魂能作為魂的主體,支配朱忱完整的魂,可到走最後真正主宰魂的還是朱忱本身。
那孩子連自己原本的肉身都消滅了,又怎會不恨呢?
他剛才感應到了蘊真那一魄痛苦的氣息,知道那一魄在舜華的身上。
如今被囚困在山間,他心頭竟該死的生出幾分解脫之意。
只差一魄他就能完整了,但似乎也無所謂了。
分裂出來的殘魂都無法登道,卻各自有着感情,果然,沉伽那樣的殘魂歸位對他來說只是累贅而已。
他和朱忱一樣,終與大道無緣。
江乏将昏迷的方怨收進了葫蘆裏,拎着着應長生飛至舜華身旁,問:“你怎麽回來了?”
當初舜華留了蘊真的殘魂,不過就是想看到寂明生不如死的一天,如今大仇得報,她心中暢快無比,轉而注視起了下方的棺材:“我不回來你們怎麽辦?我賭了一把,賭如果将整個佘神老天爺會救了那些魂,一旦那些魂得救,就棺材就沒有力量來逆轉輪回了。”
張淞躺在了棺材前的陣法裏,暗紅粘稠朝地面的血漫流開去,鋪成一朵妖冶綻放的紅花。
還真是賭上了性命的豪賭,江乏順着她的視線而去,道:“傅千雁被那些妖鬼啃地連骨頭渣都沒剩,在你出現前張淞也才剛自戕。”
舜華覺得傅千雁也算是個可憐人,傅家也是個鬼地方最多只能比黔月谷好上三分,不能再多了,她現在想不通的是張淞居然自戕了,難道那小子已經找到救出那些魂魄的法子了?
如果那些魂真的能得救,那她是不是也不受嵇月願力的影響了?
想到這裏,她那顆懸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血液覆蓋了陣法的最後一個符文,盛滿魂魄的棺材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二,下一刻,‘砰’地一聲巨響,轟然炸裂,那些被棺身煉化已久的魂魄,頓時如同掙脫了困境狂湧而出。
雲層中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白光,緊接着,一道雷猝不及防地朝舜華劈了去,她猛地失力,身形如斷線的紙鳶般往下急墜了數丈,又被一朵祥雲穩穩托在了半空。
“什麽?”
事情發生地猝不及防,他們對那口棺材千防萬防,江乏怎麽沒想到她最後竟事被雷劈了,整個人表情凝滞了一瞬,然後慌亂地拎着應長生追身而下。
地面上,傅舟桓瞳孔一縮,立刻拔身而起,可當他的腳間剛發力,一只蒼老枯槁的手顫巍巍地将他按了回去。
“急什麽,這道天雷不劈活人只洗靈根。”
傅舟桓動彈不得,惱怒地回過了頭,發現竟是在住在十裏墳的那個古怪老婆婆,他拼盡全力瘋狂掙紮,喉嚨裏發出一道暴戾的嘶吼:“放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力氣卻大得驚人,傅舟桓竟掙脫不了分毫。
一道仿佛來自萬古的威壓碾下,衆人只覺渾身僵滞,連帶魂魄都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緊,連大氣都不敢喘上半分。
老婆婆對傅舟桓的憤怒充耳不聞,她目光滄桑的看着飄在祥雲間的少女,似看看透了她的宿命,輕緩道:“老婆子我也是終于等到了這一天。重來一世,被朱忱那又蠢又壞的臭小子和世事折磨至此,她最後竟還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這便是,化神的最後一劫。”
“化神的最後一劫?”傅舟桓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即驚疑不定地看着她,“你究竟是誰?”
“老婆子只是天地造化蘊育出來的山靈而已。”老婆婆另一只手輕輕一擡,一座雲霧缭繞的高山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傅舟桓看到了她手裏的東西,眼底閃過一絲駭然。
她的手中所托的竟是佘神!
傅舟桓不可置信道:“難道你就是佘神的山神?為什麽要幫嵇月做這些?”
“山神?老婆子不過仙位,我只是天地孕育而生的山靈而已,可當不起‘山神’一稱。”老婆婆笑了笑,又道,“你以為嵇月真的想複仇嗎?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那孩子和你而已。你和那孩子有一道契約,是她的命奴,只要她不歸位你傅舟桓的法相便也永遠無法歸位,生生世世都是個短命鬼,做妖活不過三百,做人也活不過三十。”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當年,謝尋有了那道契約也避免不了早亡的命,只因佘神隔絕了外界,他才活了下來,三百年成仙,從此與天同壽。
傅舟桓橫眉質問:“你們早就知道她在哪了,為什麽不來救她?”
“救她?我也是嵇月的幫兇,能救她的,從來只有她自己。”老婆婆複雜地又道,“以前那孩子覺得當凡人比在佘神逍遙自在,不用背負那麽多東西,想成為凡人,不管她是滄螭也好,舜華也罷,可從今日起,她一旦回歸到了原來的位置,就再也做不了凡人了,這就是她決定重回佘神所要承受的代價。”
世間只有滄螭和嵇月見過佘神的山靈,怪不得佘神一直沒來找自己的主人,原來她和嵇月早已合謀做了此局。
山靈願意按嵇月所說而行,一方面是為了讓滄螭回來,另一方面,仙山亦和滄螭相連,只要滄螭能化神,那這座孕育了神明的仙山也就成了神山。
山不是沒有找到舜華,嵇月對複活滄螭這件事早就入魔了,可謂是不惜一切代價,沒人能阻止她,也沒有任何懸念的,她會把整個碧落重新帶去人世間。
月落了,山和海島卻還在。
已經沒了任何庇佑的碧落不能無主,身為凡人的舜華實在太過弱小了,是護住不住佘神和瀛洲的,嵇月說有辦法讓滄螭重回神座,她也欣然受之,可就算滄螭沒有回來,山也只要一個合格的主人,一個讓整個碧落免受争端的新主人,所以她做另一個打算。
那口棺材裏的人是張淞救的,但天不會知道,功德會落在劈開結界的舜華頭上。
一切都是為了佘神和瀛洲能太平無事。
不能再做凡人,她的話裏話外都在說就算嵇月沒把滄螭喚回來舜華也要被迫歸位,然後被那見鬼的佘神和天道再次禁锢一生。
傅舟桓的耳朵變得尖銳,一雙眼睛化幽綠的光,低聲咒罵了一句:“兩個蠢貨。”
冰霜無聲無息地攀上了老婆婆按着的那只手,等她反應過來時,她的整只手已然轟然碎裂。
肉屑混着骨渣簌簌落在南疆乾裂的地面上,老婆婆卻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空洞的眼窩微微動了動,另一只枯手緩緩擡起,朝着天上的大山輕輕一點。
整個佘神山突然動了起來,山間最純潔的靈力開始源源不斷朝舜華湧去。
顧非顏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從後面把老婆婆一把撲倒再地:“小五,你去幫阿槿,我們來對付這個老太婆。”
不消他多說,傅舟桓現在一點也不想考慮其他的事了,剛脫身就毫不猶豫地飛走了。
顧非顏看着天上那道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身影,嘴巴頓時撅了起來:“我如此兩肋插刀,你好歹看我一眼,怎麽說走就走了?”
話說到一半,顧非顏驚嘆道:“不對,他居然會飛了?甚至沒有用任何法器。”
法相都歸位了,傅舟桓也當然能飛。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能如此聒噪,空道子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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