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2/2)
顧四,聽到這個久違地稱呼,舜華的嘴角沒來由地抽了兩下。
舜華意味不明地看着傅舟桓,傅舟桓臉不自然地左顧右盼,支支吾吾了起來:“那什麽,你說回來要成親,顧非顏就差人備下了,這些……”
尋常時候,他們這處院落總是門扉緊閉,連半點人聲都難得透出,可近半月來卻紅燈籠挂滿了檐角,紅綢纏上了梁柱,與往日死寂截然不同。
若有喜事,怎會半個多月都沒個聲響?
街坊鄰裏都莫名其妙的,不知道這戶的人家抽了什麽風,又礙于蕭翎這個皇家郡主常來探望,也不敢多嚼舌根。
舜華久久沒作聲,傅舟桓又忙作痛心疾首的委屈樣,捂着心口補了一句:“當然,阿槿,你不想允諾我也是受的住,且寬心。”
顧非顏剛嚎完喪,沒個好臉色,一聽他說出這話,眉梢吊起,一臉憤憤不平:“姑娘,不是你說的嗎?要是賭贏了,就和小五成親,你不能忘了吧?”
舜華夢回和傅舟桓初識的那一陣子,感覺自己的頭又要開始痛了,還好,至少傅舟桓後來沒有一直跟着有樣學樣,沉穩了不少,不然她有的受。
江乏在千年前是救下了昆侖七成的弟子,是昆侖的恩人,那時已故的昆侖的始祖立下一誓,此恩必報,他有所求,昆侖自是無有不依,哪怕要站在天的對立面。
所以佘神之事昆侖山也深陷其中,在舜華強行拉回意識時,幫她穩住心神的便是昆侖的無上珍寶——鶴玉。
損了一件千年來沒人用的法寶,換了一個天神的降世,昆侖的當任掌門空道子覺得值了。
空道子收斂了自己剛才面對顧非顏時的狡黠,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起身向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天人沒事我們也就放心了,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勿怪。”
天人。
舜華微微一頓,回禮道:“天人一稱實不敢當,老先生擡舉了。”
空道子正想說謙遜了,顧非顏叉着腰從石臺上跳了下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把心中憤懑壓了下去,狐疑道:“那天你說的話昆侖山的人也都聽見了,你還想耍賴不成”
昆侖的弟子們齊齊将頭別了過去,顯然不想替他做這個證。
舜華沉吟了片刻,道:“既然這樣,那今日便成親吧。”
“什……”傅舟桓神色一凝,和少女直白坦然的對視後,心髒狂跳,一臉的誠惶誠恐。
他的話還沒問出口,沉蝓立馬捂住了他的嘴。
衆人一片死寂,顧非顏更是驚掉了下巴,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你這剛醒過來,莫不是還沒清醒?猴急什麽?”
舜華向來一諾千金,她一臉肅色地認真道:“我沒有說笑,難道今天不可以嗎?這滿院的紅綢子不正是你為我們準備的嗎”
顧非顏張了張嘴,有種無力反駁的不舒坦,連剛才被‘打劫’的滿腔怒火都被掐了下去。
青鸾解釋道:“姑娘,成親要選個良辰吉日,然後給親友一一送帖,備下喜宴,請人做證婚,三書六禮一樣都不能少,哪能這般随意?”
舜華孤身一人,無親無故,并不在意這些繁文缛節:“我沒什麽親朋可邀之,阿桓,你覺得呢?要是覺得不行,也可以改日。”
傅舟桓怔了好一會兒才被她喚回神來,雙耳又攀上了一抹淡淡的紅色,他輕咳了一聲:“我也沒什麽人可邀,阿槿你決定就好,只要有你在,我們在哪裏都可以是成親。”
顧非顏沒想到傅舟桓居然也這麽草率地同意了:“成親乃人生大事,你不好好準備一下嗎?”
“你懂什麽?擇日不如撞日。”沉蝓一巴掌拍在了他後腦勺上,又痛的他哇哇大叫,笑嘻嘻道,“哈哈哈,好!既然阿槿今日醒了,那今日便是良辰吉日好,正好把我從落仙村帶回的佳釀取出來,大夥一同嘗嘗!”
婚事的事,就這麽三言兩語乾脆地拍定了下來,沒有半分拖沓,季伯火急火燎地張羅了起來。
好在季家和身為五公子的傅舟桓有財有勢,傍晚時分便将所有的東西都打點妥當了。
院裏就擺上了兩桌席面,清冽酒香緩緩漫開。
季伯尋了院中最乾淨的一方石桌,擦得锃亮,只擺上兩盞清茶,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昆侖來的弟子們面面相觑,怎麽沒想到自己來此一趟,居然有幸成了這場喜宴唯一的外賓。
等到傅舟桓開了屏的孔雀般在他們面前試婚服時,顧非顏仍覺得整件事都荒唐得離譜:“這不鬧的嗎?她腦子沒睡昏吧?剛醒就成親?”
“又不是你成親,你急什麽?”沉蝓往嘴裏灌着酒水,“不過确實太倉促了,應長生和江乏都來不了,肯定萬分遺憾。”
“他們在不在不重要,以後見着了把禮金補上就行。”傅舟桓反而好似劫後餘生般的松了口氣,“要不是顧非顏提前布置,我覺得可能連拜堂都省了,這小子也總算做了件好事。”
被他一誇,顧非顏的鼻子就翹了起來:“是吧,還是兄弟靠譜,那日我讓你早做打算,你還扭扭捏捏的。”
一切仿佛像是做夢一樣倉促,是那麽的不真實,傅舟桓甚至懷疑舜華并不知道成親是什麽樣的,所以草草做了決定。
的确是倉促了點,但他的阿槿既願意成親,他又何樂不為?
舜華每一次許諾時,傅舟桓都以為自己抓住了她。
可直到那日他才恍然明白,她會因為他與命運相抗,可真到萬不得已之際,大抵也不會為他停留,甚至會決絕舍棄性命,離他而去。
一切本就是他的過錯,他始終護不住她,險些沒能将她留下,可他卻偏偏固執地還想與她相守一生。
舜華并不想知道旁人究竟是要如何看待她說當天成親這樁事,但傅舟桓猜想是對的,她長到這般年紀,關于成親二字的所有認知,全都來自平日裏偷偷翻看的那些話本,從未親身看過和經歷過。
黔月谷的藏書閣裏的話本不過二十來本,她經年累月地翻來覆去的看,只知道成親舉行一個跪拜的儀式,究竟要做什麽她全然不知情。
能做出此番決定的緣由只有一個,經此一遭,她明白了凡事若不趁早了結,往後必生無窮變數,就像從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有登上化神之道的一天。
他們彼此都認定了對方,世事難料,為了防止日後陡生變故,趁着顧非顏布置好了一切,索性就把許下的親給成了。
一切從簡,舜華不喜繁瑣,看着院裏的十幾人尤嫌甚多,覺得若是只有她和傅舟桓二人就更好了。
夜色漸深,街坊鄰裏的燈火漸漸熄滅,唯有這處小院,依舊亮着暖光,隔絕了外界的所有喧嚣。
以天地為媒,日月為證,一場喜宴,前緣再續,終不負曾經許下的誓言。
他們會繼續留在凡塵之中,從此再無曾困囿他們前世今生的恩怨與身不由己。
山野是歸處,天涯是此生,而身邊人,是彼此唯一的牽絆與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