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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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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舜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失去意識的,整個人仿佛一葉無根的絮,沒有痛,沒有思緒,一直昏沉地飄在空中,欲乘風歸去,直到外界一陣雜亂喧鬧聲撞進來,她才有了微弱的知覺。

“我說,空老頭兒,你一介祖師爺,帶着這麽多昆侖弟子來人家小五家白吃白喝,你還還不要臉了?”

“不是白吃白喝,五公子說了,我們的賬會從你那裏出。”

那喧鬧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烈,最後幾經崩潰,舜華終于受不了了,猛地睜開了眼,入眼便見有人有一只的手正搭在她腕上診着脈,另一只手專注地攪動着藥碗,試着溫度,全然沒有發覺她已經醒了。

這間屋子的陳設舜華很熟悉,她又回到了沉蝓和傅舟桓在洛京城置辦的宅院。

那人眉目低垂,長睫輕輕垂着,本就俊美無雙的面龐此刻顯得格外溫順安靜,舜華心頭一暖。

再次歷經了九死一生,醒來的第一眼還是他。

外面上房揭瓦的聲音無疑是來自顧非顏,舜華迷迷糊糊地笑着開了口:“怎麽這麽吵啊?”

眼前人在她出聲後慌不擇亂地将手縮了回去,連帶另一只手上的藥碗一歪,撒了幾滴汁液在了地上。

藥溫剛好,傅舟桓輕輕扶起她,用勺子胡亂撥弄了兩下藥汁,遞到她唇邊,眼底憂喜參半:“阿槿,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樣喝藥未免太費時間了,舜華微微搖了搖頭,伸出手,聲音輕得像風:“無礙,我自己來吧。”

傅舟桓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輕将藥碗與瓷勺遞到了她的掌心,溫聲道:“好,慢點喝,小心嗆着。”

這時,季伯剛好帶着幾人端着一盆水推門進來,帶着幾分打趣道:“公子親自煎的藥,姑娘醒得更快了。”

緊跟着,又有一個腦袋地從季伯身後探了出來,眼如彎月:“好久不見呀,阿槿。”

少女雙平髻垂在發側,髻下勾着軟絨毛球,一條細長麻花辮輕垂肩頭,一身穿着桃色的衣裙襯得她眉眼靈動,古靈精怪。

舜華正一口悶下了那碗藥,聽到聲音後終究還是嗆到了,連連咳了幾聲:“沉蝓!怎麽是你?”

沉蝓俏皮地跳到了她的床邊,歪着腦袋看向她,伸手就想去碰她的額頭:“可算退燒了,昆侖那群古董的法子還算有用,比預想的早了幾天。”

沒想到還有再見沉蝓的一日,舜華想起了什麽,忙将目光往門口探了探,又問:“江乏呢?”

“有個怪女人沒露面把我和江乏分離了,然後說什麽總得有人看守着碧落,不然你還是得回去,所以江乏決定留在佘神了。”沉蝓打斷了她,從懷裏拿出了一塊饴糖,趁她不備,松進了她的嘴裏,“等你好了,我就去陪他們守着佘神,別太想我了,有空你們可以來看我,當然,我也會來看你們的。”

舜華心裏很清楚,沉蝓口中那個怪女人就是在結界裏與她對話的人

香甜入口時,舜華才對那碗藥的苦澀後知後覺,她沒想到,到最後來她的自由會是江乏換來的:“怎麽可以.......”

“我們是心甘情願的,”沉蝓打斷了她,笑道,“你忘啦?族人已去,我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家,佘神是你和師父都視為牢籠的地方,卻也是我們唯一的家。”

“阿槿。”說罷,沉蝓突然斂了笑意,認真的端詳起她來,“你承了她的道,替她化了神,了結了這千年因果,自由了。”

舜華眉頭皺了起來,适才發現丹田內的力量愈發洶湧,如江河奔湧,直沖上丹田識海:“化神?難道因為張淞救那些人的功德?”

傅舟桓搖頭:“不清楚,不過十裏墳裏的屍體自己爬了出來,張淞的屍體剛到平都山時也突然活了過來,霍雪遲說上頭讓他放的。”

外面的吵鬧聲讓舜華有些心煩意燥,她直入正題,問:“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麽?我昏睡了幾日?”

季伯稱那些魂被抽離的人身體都是溫熱的,宛如活着一般,沉蝓在很早以前就布置好了,季家在各處的人散了消息出去,将假死去的人都給安置了。

她神色微凝,這麽說來,佘神之行竟沒幾人折損。

“還有沒有天理啊!你們到底還要住多久?”

也不知他們聊了多久,一道石破天驚的大叫聲從外面傳來,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思緒。

舜華皺起了眉,作勢就要下床:“那小子要翻天了,出去看看他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躺了整整大半月,她的精神還算不錯,就是久了沒動,渾身都不利索。

“阿槿,你就這樣出門可不好,外面有很多昆侖的人。”她的腳剛落地,沉蝓便攔下她,立刻吩咐了起來,“好了,小季,你先帶傅舟桓出去片刻,也該讓阿槿梳洗一番了。”

季伯與傅舟桓應聲退去,幾名奴仆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下床,擰乾淨盥盆裏的錦帕,俯身替她梳洗。

銅鏡中倒映的俨然是她原來的臉,舜華不可思議地輕撫而上。

她的肉身竟然也回來了!

那個女人在最後關頭終究是松了手,放了所有人一條生路。

山間靈氣滌淨這具軀殼,她終究承下了此身化神的宿命,成了真正的長生者,甚至沒有與佘神、蒼生相連,不用像其他人一樣,在得道後飛升于仙界碧落,她依舊是她自己,身形獨立,神魂清明,不再被大道所支,自此不死不滅,與天同壽。

“所以,嵇月做哪些到底圖什麽?”舜華喃喃道。

嵇月想要的宛如鏡花水月,最終成了一場空。

不知為何,她隐隐有種感覺,對嵇月而言,滄螭能不能回來其實并不重要。

嵇月死的太決絕了,不留任何餘地,就算滄螭能複活她也見不了一面,倒像是為她身上的魂算清了當年的因果,一命換一命地扛下了神劫,拿回了本該屬于這道魂的一切。

沉蝓輕輕為她拂去耳間的一根亂發,輕聲道:“不管她最後圖什麽,阿槿,這條路上你不會孤獨,我們是家人,我們和阿桓會一直陪着你。”

歲月無涯,仙途漫漫,朝看滄海成桑田,暮見王朝覆塵土,唯有他們幾人,一路颠沛,共歷生死,不曾因恩怨背離,不必端着身份威懾彼此,可對酒當歌,笑談過往。

舜華從沒想過自己能得此機緣,私心裏也并不在乎這道機緣,她只願如世間凡人一般,從年少至垂暮,經歷生老病死,嘗遍煙火冷暖,有始有終,安安穩穩走完一生而已。

外面日頭高升,幾只雀兒在枝頭高唱,南疆的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

舜華迎着刺眼的日光踏出了房門,傅舟桓在外面等她許久了,院裏挂滿了紅綢,還堆了十來人,她一時有些茫然:“布置的這麽喜慶,這是要乾什麽?”

樹影婆娑間,連風都帶着幾分柔軟。

顧非顏正站在石臺上指着幾個白衣人的鼻子罵,卯足了勁兒在趕人,幾個身着白衣的昆侖弟子堵了耳朵,對他的惡言惡語充耳不聞。

沉蝓勾着她的脖子,意味不明地笑道:“那些可是你們大哥顧四那個渾小子給你們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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