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辦使者,知岳臨崖(2/2)
腳步聲越來越近,這次不止一個人,三個人停在洞窟入口。
“葉聽竹。”
一個冰冷、年輕、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響起。
葉聽竹睜開眼看向洞口,暮色中一個身穿墨黑勁裝的年輕男子站立那處,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身後跟着兩名執法弟子,皆佩劍肅立。
葉聽竹不認識這個人,他眼神太冷了,有如萬年寒冰,看過來時,連洞窟裏的溫度都跟着下降幾分。
“你是?”
她站起身垂首行禮,這是囚徒對執法者的基本禮節。
“執法堂,淩知岳。”
三個字就跟三塊千鈞重石一般砸入深潭,葉聽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淩知岳。
這個名字她聽過,執法長老淩衡冥的獨子,宗門百年來最年輕的金丹中期,下一任執法首座。
他為什麽會來思過崖?這種人物,通常只處理宗門大事,怎麽會親自來查一個幽禁罪徒?
除非……
葉聽竹下意識看了一眼牆角那個被遮掩的洞口,雙眸潛藏不安。
“葉聽竹。”淩知岳走進洞窟,目光鋒利,掃過每一個角落,“接到舉報,稱你于幽禁期間私通外界,傳遞丹藥符箓。可有此事?”
葉聽竹垂着眼:“弟子不知師兄所言何事,思過崖絕壁孤懸,禁制森嚴,弟子身戴禁靈鎖,如何能與外界聯系?”
“是嗎?”淩知岳走到她面前,距離三尺停下,“那這些,是什麽?”
他從懷中掏出由石隙草葉縫制的小布囊,上面用血寫着一個安字。
正是葉聽竹三個月前投下去的第一個小囊,她呼吸停滞了一瞬,臉上保持平靜。
“弟子不認識此物。”
“不認識?”淩知岳扯開布囊,倒出裏面的東西,半顆早已乾枯的養脈丹,還有那張寫着安字的布條,“這些丹藥這些字跡,你也不認識?”
“弟子從未見過。”
淩知岳盯着她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着溫度,盡是嘲諷,“葉聽竹,你以為否認就有用嗎?”他轉身,對身後執法弟子吩咐:“搜,一寸一寸地搜,崖洞、暗室、石縫,任何可疑之處,都不能放過。”
“是!”
兩名弟子立刻動手。
葉聽竹站立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看着他們翻動石床上的草席,檢查牆上的刻字,甚至敲打每一寸石壁,尋找暗格,尋找通道。
她的心跳得飛快,但臉上維持着麻木的平靜,眼下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
暗室應該不會被發現,青竹散人留下的禁制連金丹中期的淩知岳恐怕也察覺不到。
但那個洞口,她看向牆角,碎石和苔藓的遮掩并不完美,如果仔細檢查的話,恐怕……
“師兄!”一名執法弟子叫道,他蹲在牆角,指着那堆碎石,“這裏,好像不太對勁。”
淩知岳走過去蹲下身,手指輕觸碎石,他猛地一掀!
碎石飛散,苔藓剝離,露出拳頭大小洞口,邊緣處還殘留着葉聽竹昨日滴下還尚未完全乾涸的水跡。
淩知岳眼神徹底冷了,他轉過頭看向葉聽竹,那雙眼睛裏僅剩寒意,下一刻便會将她凍結。
“葉……聽……竹……”他一字一句,聲音裏聽不出憤怒,只有冰冷平靜,“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說?”
洞窟裏死寂,洞口僅有罡風呼嘯,配合無數冤魂哭喊。
葉聽竹看着洞口,看着淩知岳手中小布囊,看着兩名執法弟子冰冷眼神。
她知道自己完了,奇怪的是,心裏反而平靜了。
葉聽竹擡起頭,迎上淩知岳的目光,“淩師兄。”她輕聲說,聲音平穩:“那些丹藥,是我煉的;那個洞口,是我挖的;
“所以,舉報屬實?”
“屬實。”
淩知岳看着她,眼神裏第一次閃過一絲微弱,類似困惑情緒,他不明白這個女人明明已經被終身幽禁,明明已經修為盡廢,明明只要老老實實待着,或許幾十年後還能因表現良好減刑。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為什麽要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凡民,一次次把自己推向絕路?
“為什麽?”他問出了口。
葉聽竹笑了,笑容輕淡,仿佛即将熄滅的燭火,虛弱無力。
“淩師兄。”她說:“您修的是法不容情的道,我修的是仙者護生的道。”
“道不同。”
“所以,您永遠不會明白。”
淩知岳沉默許久,他站起身對執法弟子下令:“封死洞口,徹查崖下,葉聽竹聽候發落。”
“是!”
兩名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葉聽竹,她未曾反抗,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洞口,看了一眼暗室方向,看了一眼青竹散人白骨所在位置,随後閉上眼。
押出洞窟時罡風撲面,刺骨地冷,腳下鐵索橋搖搖晃晃,黑暗中深淵張開巨口。
淩知岳站立最前面,墨黑身影融入夜色。
葉聽竹夾在中間,擡腿時腳腕禁靈鎖随着步伐叮當作響,她知道這一次恐怕真的沒有回頭路了,奇怪的是,她并不後悔。
就像青竹散人說的,有些事明知是絕路也要走,因為那是道,是她選的道。
夜色墨黑,鐵索橋搖晃聲越來越小,思過崖重歸寂靜。
只有那個被重新封死的洞口黑暗中張開了一只永遠無法閉上的眼睛,靜靜凝視着這片無情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