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開儀,僞道宣示(2/2)
文字一行行浮現,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每一個字就是一記耳光,“啪啪啪啪啪啪啪……”地抽向剛才那些義正辭嚴的臉上。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停滞不前。
淩衡冥臉色鐵青,他看向臺下:執法堂弟子何在?為何不阻止?!
更讓他觸目心驚的還在後面,玉璧上文字繼續變化,浮現一幅幅畫面,它們不再是經過處理的妖禍現場,源自真實血腥的屠殺。
穿黑色執法堂服飾的修士,手持長劍,沖進村落,老人被一劍穿心,孩子被重重摔死石階上,婦人蜷縮牆角被火焰吞噬。
還有那些被妖氣侵蝕的村民,臨死前眼中充斥着恐懼、不解、絕望。
最後,畫面定格着一具燒焦的孩童屍體,手裏還緊緊攥着一個破爛的布娃娃。
畫面旁浮現文字:【黑石村,李小花,六歲,死于清剿。】
寂靜,令人窒息的寂靜。
緊接着,玉璧上的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兩塊拓片的對比。
左邊是上古盟約的殘跡拓本,三個人手拉手的象形文字,旁邊破譯出:【仙、凡、妖,共守天地,互不侵犯。】
右邊是現今流傳的《仙門正史》書影:妖物兇殘,凡民愚昧,仙者出世,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對比之下,觸目驚心,浮現文字。
【史書,可以被篡改。】
【真相,可以被掩埋。】
【但屍骨,不會說謊。】
全場徹底炸了。
“這……這都是些什麽?!”
“那些畫面是真的嗎?”
“黑石村不是妖禍嗎?怎麽變成屠殺了?”
“上古盟約?仙凡妖共守?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假的!一定是假的!”有淩雲宗弟子激動地站起來,“這都是污蔑!是叛徒的陰謀!”
更多人保持沉默,眼中暴露震驚,閃爍動搖,那些畫面太過真實,那些文字太過具體,那些證據太有說服力。
淩衡冥站立臺上,渾身僵硬,他死死盯着玉璧,眼中噴出火來,他知道這是誰乾的:葉聽竹,只有她能拿到那些證據,也只有她敢在這種場合做出這等事。
“關掉它!”他厲聲喝道,聲音因憤怒而極度扭曲:“立刻關掉玉璧!”
執法堂弟子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沖向玉璧,玉璧禁制已然觸發,此刻它一遍遍固執地播放着那些畫面、那些文字。
弟子們試圖破壞玉璧,剛一靠近,就被玉璧表面的反震禁制彈開。
“破陣!快破陣!”淩衡冥嘶吼。
玉璧陣法乃上古遺留,豈能輕易破解?!更何況,此刻全場數千雙眼睛都盯着呢。
你越急着破壞,越顯得心虛。
淩衡冥轉頭看向淩嘯天,淩嘯天臉色同樣難看至極,但他比淩衡冥更沉得住氣。
淩嘯天緩緩站起身,走到臺前,“諸位。”他聲音平穩,細聽之下,能察覺一絲壓抑怒意,“此乃邪祟作亂。”
邪祟,兩個字,定性了。
“定是有妖邪潛入,操控玉璧,散布謠言,擾亂大典。”淩嘯天目光掃過全場,“執法堂聽令:立刻封鎖全場,排查所有可疑之人,其餘各宗道友,請稍安勿躁,莫被妖言蠱惑。”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玉璧上的證據,本座以仙門盟主之名保證,皆為僞造,待查明真相,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臺下已然有人不信了。
那些中小宗門的代表交換着眼神,竊竊私語。
那些散修更是面露譏諷,他們本就對仙門不滿,此時看到這些內幕愈發深信不疑。
碧波閣、玄冰谷、焚天宗的長老們,臉色陰晴不定,他們參與了協議,知道那些畫面、那些文字,極有可能是真的,但如今不能承認,一旦承認,仙門盟的根基就塌了。
“盟主所言極是。”碧波閣長老率先表态,“定是妖邪作祟,我碧波閣願協助排查。”
“玄冰谷附議。”
“焚天宗附議。”
幾大巨頭一表态,其他宗門也只能跟着附和,場面似乎被控制住了,可人心已然亂了。
淩衡冥死死盯着玉璧,盯着那些還在不斷浮現的文字和畫面,他知道今天這場大典已經完了。
新規還沒正式宣布,僞道就被當衆撕開了口子,就算強行推行,也會阻力重重,更何況……
淩衡冥轉頭看向廣場邊緣,看向那片密林:葉聽竹,你就在那裏,對嗎?
他看着看着,看到了密林邊緣,一個身穿洗白外門弟子服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此刻,葉聽竹沒有易容,更沒有隐藏,就那麽坦然地走到了陽光下,走到了所有人的視線裏。
剎那間,廣場上再次寂靜,所有人都看向她,看着這個單薄卻挺拔似竹的女子,看着她清澈堅定的眼神。
葉聽竹擡起頭看向高臺,看向淩衡冥,她開口聲音不大,清晰傳遍全場。
“僞造的證據,需要急着銷毀嗎?”
“虛假的史書,需要拼命維護嗎?”
“淩長老……”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您剛才說的妖禍,是真的妖禍,還是你們親手制造的屠殺?”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只有風穿過玉璧,帶起嗚咽回響,席卷着無數冤魂質問。
淩衡冥的手緩緩握緊了劍柄,眼中含着的殺意再也掩飾不住。
葉聽竹站在那裏,迎着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成為一杆插入真相與謊言之間的旗幟,直指人心,直指僞道,此刻,她的發梢迎風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