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齊出,鐵證如山(2/2)
葉聽竹擡手打了個手勢,廣場邊緣,幾個早已等候多時的散修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們穿着各色服飾,修為參差不齊,但眼神都極其堅定,每個人手裏捧着一個木盒。
第一個散修是個獨眼中年漢子,正是當初被葉聽竹救治過的黑松林散修頭領,無數目光注視下,他走到廣場中央打開了木盒,盒子裏裝着幾十片焦黑到大小不一的骨片。
“這是黑石村後山亂墳崗裏,我們偷偷挖出來的屍骨。”獨眼漢子聲音沙啞:“一共十七具,都是當年沒被燒透、埋在那裏的村民,請各宗擅長驗屍的前輩查驗,這些骨頭上的傷痕究竟是妖物撕咬所致,還是劍傷、法術灼傷?!”
第二個散修是個年輕女子,面色憔悴,眼中含着怒火,她打開木盒,裏面是一疊泛黃紙頁,正是李老根提到的那本燒毀大半的賬冊原件。
“這是黑石村的公産賬冊,最後一頁,有陸文淵到訪的記錄。”女子舉起賬冊,讓前排的人能看清紙面字跡,“上面還有村長的指紋和血印,他拒簽遷離協議後按下的血手印。”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散修們一個接一個上前,将手中的證據呈現于所有人面前。
有從廢墟裏挖出刻着黑石二字的殘碑,有沾着暗褐色血跡的衣物碎片,有被火焰熏黑的農具、鍋碗,甚至還有幾枚從屍體旁撿到已經鏽蝕的銅錢,那是凡民最常用的貨幣,仙門修士根本不屑使用。
每一樣證據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堆積一起,卻形成了一座無法撼動的證據之山。
最後一位證人的出場,将這場證道推向了最高潮,那是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瘦小男孩,他穿着打滿補丁的衣服,赤着腳,臉上髒兮兮,但眼睛明亮,在陳三護送下從廣場邊緣走出來。
小孩走得緩慢,相當緊張,小手緊緊攥着衣角,當他走到中央擡起頭看向高臺上那些仙師時,眼中閃過一絲與其年齡不符的恨意。
“我叫阿竹。”小孩的聲音稚嫩清晰:“是黑石村人。”
全場再次嘩然。
“這麽小的孩子……”
“他還活着?”
“他能證明什麽?”
阿竹未理會那些議論,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破布,布洗得發白,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着一幅畫。
畫面簡單:一個小人兒躲藏井裏,井外站着許許多多拿劍的大人,還有煌煌火光。
“這是……”前排一個女修忍不住問。
“這是我。”阿竹指着井裏的小人兒,“那天晚上,我爹把我塞進井裏,讓我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要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開始發抖:“我在井裏,聽到了……”
“聽到我爹喊:仙師饒命!”
“聽到我娘哭:孩子還小!”
“聽到……聽到了劍砍在肉上的聲音,咔、咔、咔……”
“還有我妹妹的哭聲,她才兩歲,哭了一會兒,就沒聲了……嗚哇……”
阿竹說着說着,有些哽咽,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他顧不上擦掉,死死盯着高臺,盯着淩衡冥,“後來,後來天徹底黑了。”
“我爬出來,村裏全是死人,房子都燒沒了,燒沒了……”
“我爹、我娘、我妹妹,全都躺在那裏,身上都是血……”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物,是一個褪色破損的布娃娃,巴掌大小,缺了一只眼睛,肚子上還殘留着焦痕。
“這是我妹妹的娃娃,她以前每次睡覺都要抱着,可如今,娃......娃娃還在,妹妹卻不在了,我沒有爹了,沒有娘了,沒有妹妹了。”
阿竹将娃娃舉起來,聲音帶着哭腔,異常尖銳,“你們告訴我,什麽樣的妖禍,會只殺人,不碰財物?!”
“什麽樣的妖禍,會專殺老人和孩子?!”
“什麽樣的妖禍,會連一個兩歲娃娃的布娃娃,都要燒掉?!”
三問,問得全場啞口無言,問得那些剛才還為仙門清剿辯護的修士羞愧地低下了頭,問得高臺上的淩衡冥臉色徹底灰敗。
淩衡冥:完了,徹底完了。
影像可以辯稱僞造,證據可以辯稱栽贓,但一個活生生從屠村現場幸存下來的孩子,他的眼睛,他的眼淚,他的嗚咽聲,他手裏那個破舊的布娃娃……
這些,辯不了;這些,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真相。
葉聽竹走到阿竹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接着她擡起頭看向全場,最後看向淩衡冥。
“淩長老。”
她的聲音輕淺,審判問道:“如今,您還有什麽話可說?”
淩衡冥站立原地,嘴唇翕動,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說:這些都是陰謀,這孩子被人教唆,影像和證據都可以僞造。
但……但他說不出口,臺下數千雙眼睛正盯着他,那些眼神裏有震驚、有憤怒、有鄙夷、有徹底的不信任。
淩衡冥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不僅輸掉了這場大典,輸掉了新規的推行,更輸掉了仙門盟百年來精心維持的正道形象。
這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個女子,這個修為盡廢,傷痕累累,卻硬生生用真相撕開僞道的葉聽竹。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殺意凝成實質,最終,淩衡冥緩緩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灰敗。
“我……”
淩衡冥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高臺上傳來。
“夠了!”
淩嘯天站起身,玄金法袍無風自動,周身靈力火山般劇烈爆發!元嬰期的威壓籠罩全場!
“今日大典,到此為止!”
他目光犀利冷冽,掃過臺下每一個人,“所有證據,本座會親自徹查,若屬實,定嚴懲不貸!”
“但在此之前。”淩嘯天看向葉聽竹,眼中殺機畢露,“擾亂大典、污蔑仙門、蠱惑人心者,按律當誅!”
話音落下,他親自出手了,迎面而來的不是劍,也不是法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淩空拍下,掌風中蘊含着泰山壓頂的靈力,足以将築基期修士當場震斃!
淩嘯天要的不單單是要擒拿,他要完全徹底的滅口。
徹查之前,先讓這個知道太多,說得太多的女子永遠閉嘴。
掌風呼嘯着籠罩葉聽竹,而她只是站立原地,擡起頭看着那道越來越近的死亡之掌。
葉聽竹嘴角泛起一絲解脫的淡淡微笑,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
至于生死……她閉上眼,等待最後的終結。
然而,一道身影再次擋在了她身前,這一次來人并非淩知岳,他是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人。
李老根,那個佝偻又瘦弱,剛才還哭泣不止的老人,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葉聽竹面前,張開雙臂,展成一堵脆弱卻決絕的人牆。
“要殺仙師……”
他擡起頭看着淩嘯天,眼中不見恐懼,僅剩瘋狂,“先殺我。”
話音落下,掌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