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定奪,暫壓風波(1/2)
宗主定奪,暫壓風波
問道殿內,葉聽竹與淩知岳道心共鳴,生死相契。
兩人形象,一者堅韌如竹,一者決絕似岳,并肩而立,以護生與守人間正道為誓,于無數修士心中刻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年輕弟子們眼中光彩熠熠,似乎看到了仙道另一種可能,即使部分中間派長老,心中不免有所觸動,暗嘆後生可畏,舊制或許真的到了不得不變的時刻。
高臺之上,淩嘯天以及他身邊幾位仲裁者,感受到的絕非尋常感動、啓迪,更多的是滔天壓力、刺骨寒意。
這壓力,來自革新派借勢而起的步步緊逼;這寒意,則來自守舊派瀕臨絕境的反撲可能。
清微真人已起身,言辭懇切而犀利,“……諸如種種,請求仲裁團立即基于現有鐵證,對黑石村慘案及關聯貪腐案做出明确判決,嚴懲所有責任人,并啓動對仙門相關制度的全面審查。”
淩徐岬、璇玑真人等臉色已不再鐵青,如今轉為死灰陰沉,咬牙切齒,眸色晦暗潮濕。
他們眼神交彙中,暴露出的豈非單純憤怒,透出更多魚死網破後的瘋狂狠戾。
淩知岳抛出的那份分配名單與關聯證據,就是懸向他們頭頂的利劍,一旦斬下,不僅身敗名裂,更可能道基被廢,甚至性命不保,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淩嘯天視線掠過殿下萬衆矚目的兩人、神色各異的各派代表,最終與身旁那位輩分最高的淩雲宗太上長老短暫交彙,這位淩寂老祖一直閉目似在養神,周身氣息和撫仙湖深溝一般難以測度。
淩寂老祖眼皮微擡,一絲幽光閃過,似乎點了一下頭,又未點頭一般。
細微互動,不曾有第三人察覺,淩嘯天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掐滅。
他知道作為淩雲宗掌門,作為仙門盟實質上的領袖之一,他此刻的選擇,将決定着這場風暴的最終走向,甚至決定淩雲宗乃至仙門盟的未來存續形态。
徹底倒向革新派,依律嚴懲,固然能贏得部分人心與所謂公道,意味着與守舊派勢力徹底決裂,而他們其中不少還是宗門基石、利益攸關方,如此作為,仙門盟內部恐将爆發劇烈內戰,數百年格局一朝傾覆,外患魔道和妖族也可能趁虛而入。
更可怕的是,徹底清查的連鎖反應可能遠超預估,最終動搖的可能會是整個修仙界上層建築的合法性根基。
而若強行壓下,甚至……
淩嘯天腦海中閃過那個陰暗念頭,代價會是徹底的道義淪喪、人心離散,更會與眼前這兩個已凝聚起巨大道義符號的年輕人為敵,與所有被他們喚醒的意志為敵。
這同樣飲鸩止渴,他必須找到一個暫時的平衡點,一個看似公正實則拖延的借口,為宗門,也為整個舊體系,争取喘息與反制的時機。
淩嘯天緩緩站起身,他周身那股屬于元嬰大修士的威壓并未刻意散發,自然而然地将殿內所有嘈雜聲音壓了下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最終決斷。
“肅靜。”他聲音不高,不容置疑的權威回蕩寂靜的大殿中。
“葉聽竹、淩知岳。”他首先看向殿心二人,目光複雜,既有審視,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你二人今日之所言所行,本座與衆位仲裁,皆已聽在耳中。揭露黑石村慘案,其行雖有違規之處,其心确屬為公。淩知岳自陳其罪,揭露積弊,雖屬背叛舊職,亦有刮骨療毒之勇。你二人道心共鳴,願共赴艱險,此志可嘉。”
這番開場,定下了肯定其心志的基調,讓守舊派心中一沉,卻讓革新派與年輕弟子們精神一振。
淩嘯天話鋒随即一轉:“然,仙門立世,法度為基,秩序為先。葉聽竹擅闖禁地、竊取卷宗、擾亂百年大典,事實确鑿。淩知岳身為執法執事,知法犯法、包庇隐匿、濫用職權,其罪亦明。此等行徑,若因結果有益便不予追究,則門規律法威嚴何在?日後人人皆可借大義之名行違規之事,仙門豈非大亂?”
他目光掃過清微真人等:“清微道兄等要求徹查嚴懲相關罪責,合乎法理,本座亦認為,黑石村一案及淩知岳所揭諸多疑點,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守舊派衆人臉色愈發蒼白,革新派微微颔首。
緊接着,淩嘯天抛出了他的平衡術,“然,案情錯綜複雜,牽涉甚廣,尤其是淩知岳所呈諸般證據,涉及各宗高層陳年舊案,非一時可辯明查清。倉促判決,恐有失公允,亦可能造成更大的動蕩與誤傷。且,涉事核心人員淩衡冥,身為執法長老,位高權重,其罪責認定,更需慎之又慎,需經宗門最高長老會詳議。”
他頓了頓,聲音嚴厲果決:“故,本座以淩雲宗宗主之名,并得淩寂老祖及諸位仲裁認同,現做如下處置。”
“首先,執法長老淩衡冥,馭下不嚴,失察失職,對黑石村慘案及執法堂諸多積弊負有不可推卸之領導責任。即日起,革除其執法長老一切職務,暫押後山思過崖,非經本座與太上長老會共同準許,不得擅離,靜候後續調查與審判!”
革職!囚禁!對象是權勢煊赫的執法長老!此令一出,滿殿嘩然。
這無疑展示給革新派和公衆一種嚴厲姿态。
淩衡冥本人身軀微震,閉上了眼睛,并未反抗,任由兩名走上前的高階執事封禁了修為,帶離大殿。
他知道這是宗門棄車保帥,也是他此刻最好的結局。
“其二。”淩嘯天繼續宣布:“即刻封存宗門近五十年來所有涉及靈脈勘探、開發、分配及凡民安置的決議卷宗、會議記錄及相關賬目,由本次升級後的聯合調查團全權負責審查,任何人不予乾涉!審查期間,暫停一切非緊急的新靈脈開發項目!”
封存靈脈掠奪決議!暫停相關項目!這又是一項看似讓步的重大舉措。
清微真人等人面色稍緩,守舊派中部分非核心涉案者,也暗自松了口氣,至少暫時不會被牽連。
“其三。”淩嘯天的目光最終落回葉聽竹與淩知岳身上,語氣變得深沉難測,“葉聽竹、淩知岳二人,所涉諸般違規乃至犯罪情節,待調查團查清全部關聯案情後,一并論處。在此期間,為免再生事端,影響調查,也為保護其二人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
“将二人一同禁足于後山清心別院,別院內外,由本座親自指派可信之人看守,未經本座或調查團團長清微真人共同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觸。你二人可在別院範圍內靜思己過,亦可繼續整理陳述相關案情線索,但不得與外界傳遞任何信息,不得再行任何違規之舉。”
禁足清心別院?聽起來似乎比寒獄待遇好了許多,甚至有了保護之意,但一同禁足、不得與外界接觸、待案情查清後一并論處。
這分明将兩人暫時隔離軟禁起來,既未立刻定罪嚴懲安撫革新派,也未釋放他們以平衆怒,隐隐采取了拖延策略。
況且,保護安全的借口之下,何嘗又不是一種更加嚴密的控制?
由淩嘯天親自指派可信之人看守,這看守者的身份與立場,便耐人尋味了。
剎那間,葉聽竹與淩知岳明白了這處置背後的深意,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警惕。
實實在在的緩兵之計,将他們置于一個看似安全,實則更易被掌控和算計的境地。
淩知岳上前一步,沉聲道:“宗主,弟子願領一切應得之罰。但葉師妹傷勢未愈,道基受損,禁足別院恐不利其恢複,可否?”
“淩知岳!”淩嘯天打斷他,目光霹靂,“本座處置已定,不容置疑!清心別院靈氣充裕,環境清幽,正适合養傷靜思。看守之人亦會保障你們的基本所需。待案情查明,自會給你二人一個最終的交代。”
他語氣不容反駁,元嬰期的威壓逐漸彌漫,表明此事已無商量餘地。
清微真人皺了皺眉,上前道:“淩掌門,葉小友傷勢确實需加治療。”
“清微道兄。”淩嘯天轉向他,語氣稍緩,堅定不移,“調查團事務繁雜,正需道兄主持大局。他二人之安置,本座自有考量,亦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難道道兄信不過本座?”
話說到這個份上,清微真人也不好再強争,只能道:“既如此,還請淩掌門務必保障他二人安全與基本療傷條件。調查團會定期要求與他二人進行必要問詢。”
“自然。”淩嘯天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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