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缠丝毒发(1/2)
杯底残酒饮尽,谢清澜才将神思从前尘旧忆里扯回。
他执起酒壶,又给自已斟了满杯。眼角余光扫过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唇线极淡地掀了一瞬。
他素来睚眦必报,旁人若敢那般欺他辱他,便是玉石俱焚,他也绝不容忍。
可偏偏,那人是萧景渊。
少时在南岳,他听多了萧景渊的事迹。据说他用兵如神、力大无穷、武功盖世,十五岁提剑靖边,大破西戎,十八岁杀父弑兄登基为帝,十年间将北朔国土扩张两倍有余,世人皆骂他弑亲暴君、修罗降世,他却隔着千里江山,独独听出了几分以杀止戈的魄力。
他应下护送裴玉凝和亲,不全是念着与裴玉凝的那点兄妹情分。心底却藏着更隐秘的心思,他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里以杀止戈的战神,究竟是何等模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个没脸没皮的色胚,软硬兼施、死缠烂打,偏偏还就叫他动了心。
他执杯的手已有些不稳,酒意上了脸,薄薄一层绯色从颈间漫至耳根。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将最后一盏饮尽,起身时袖摆拂倒了空壶,在案上骨碌碌滚了半圈,他似也懒得去扶,只扶着桌沿缓了缓,才转身朝内室走去。
——
自驿馆一别,谢清澜再没主动寻过萧景渊。
不是不想见。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容不得他先低头。
十六岁便一手扶幼帝登基,十年把持南岳朝纲,满朝文武俯首,世家大族逢迎。谢清澜这一生,从来都是旁人趋奉他。
他惯了端着清冷架子,纵是心底翻江倒海,面上也不肯露半分软意。
前世便是这般。明明被强囚在揽月阁的日子里,心早就一寸寸陷了进去,却始终冷着言辞,半分不肯松口。
他等着萧景渊来哄,如同前世千百次那般。
可听雪轩偏得像被皇城遗忘的角落,日升月落,始终没等来那道玄色身影。
他也曾趁午后晴好,踱去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站了半刻,装作赏景的模样,目光扫过每一条宫道。终究没见着人。
一晃四日过去。
第五日散朝时分,他终是捺不住,缓步踱到宣政殿外的长街尽头。
隔着攒动朝臣遥遥望去,那人立在殿阶之上,龙章凤姿,风骨凛然。
看了半响,见那人转身离去。谢清澜便敛了目光,转身折返。
他肯移步至此,已是破天荒压着骄傲放了身段。那人既浑然未觉,难不成还要他主动凑上前?见了面说什么?说心念于他,问他为何不来相哄?这般软语,他半字也说不出口。
傍晚,谢清澜用过晚膳,在窗边翻一本从驿馆带来的《北朔风土志》。翻到一半,听见院墙外头两个洒扫的小太监在低声说话。
“陛下今儿又宿长乐宫了?”
“可不是嘛,宁妃娘娘正得圣宠呢。听说陛下这几天下了朝就过去,一待就是大半宿。”
“也难怪,宁妃娘娘生得那般标致,又是南岳来的公主,陛下宠着也是应当的。”
话音渐远。
谢清澜指尖顿在书页上,片刻后若无其事翻过一页,面色如常。
心底却已是翻江倒海。
前几日还蹲在驿馆屋顶、把玉佩塞到他手里的人,转头就夜夜宿在旁人宫里。
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气他?
他合书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下腹隐隐坠着股沉意,只当是晚膳用得腻了,随手斟了杯热茶抿了一口。热茶入喉,那股不适感反倒更重了些。
他蹙了蹙眉,暗提内力一查——气脉流转尚算顺畅,并无阻滞。便只当是北朔气候干燥,水土不服罢了。
第六日晨起,谢清澜头沉目眩。床沿坐定片刻再运功,气至丹田便微微一滞,但不过三息又顺畅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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