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割腕(1/2)
夜七最先察觉异状。他身为影卫统领,坐守听雪轩外,奉旨封禁门户,除洒扫、送饭之人外,严令禁绝任何人出入,陛下只许他每隔两个时辰隔扉窥看一眼。
这一眼直教他魂飞魄散——谢清澜倒在榻边,半幅褥子浸得透红,左腕一道血口翻卷,血仍汩汩不止。
他撞开殿门,一边撕下衣摆死死扎住伤口,一边嘶声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全族都要跟着掉脑袋。
消息递到御书房时,萧景渊正批折子。小太监连滚带爬扑进来,话未说全,萧景渊指间朱笔“啪”地折为两截,拔腿便往听雪轩冲。
听雪轩灯火通明。太医院众人皆从睡梦中被拎来,衣冠不整,围在床前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跨进殿门,入目便是半床殷红,与谢清澜毫无血色的脸。他膝头一软,险些栽倒。
“救他。”他声线抖得不成调,“救不活,太医院上下,悉数陪葬。”
这一夜,太医院众医官跪于听雪轩外廊,连夜轮班会诊。
止血、施针、灌药,直忙到三更天,血才堪堪止住。
谢清澜失血过多,昏睡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萧景渊未登朝,也未踏出听雪轩半步。
他亲手给谢清澜喂药、擦身,温热锦帕擦过那人清瘦凸起的脊骨时,才惊觉不足一月,这人竟瘦了整整一圈。
他攥着谢清澜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焐。那手冰凉冰凉的,总也焐不暖,他便俯首,将那手贴在自已颊边。
热泪滴落在谢清澜手背上。两世为人,他屈指可数的眼泪,全为这个人而落。
第二夜,高安端参汤进来,低声劝道:“陛下,您两日没合眼了,好歹歇一歇吧。”
萧景渊眼睫未抬,“不必,朕在这里陪他。”
高安识趣噤声,轻轻搁下参汤便退了出去。
萧景渊并未碰那参汤,只静静坐于榻边,望着谢清澜紧闭的眼,忽然哑声开口:“你是真不想活了。”
他对着昏睡的人低声呢喃,语气温软得近乎诱哄:“是因为朕把你囚在宫里?是因为朕不让你回南岳?朕放你走好不好?你醒过来,朕立刻放你走。只要你活着,去哪里都行。”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谢清澜冰凉的手背上,肩背微颤:“可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总要死。”
第三日傍晚,谢清澜醒了。
入目所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萧景渊。
那人坐于榻沿,攥着他的手,形容枯槁,眼底红丝密布,唇色泛白。
见他醒了,萧景渊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撤手起身。神色瞬息数变——喜、慌、乱,末了尽数压成一片冷硬。
“你醒了。”
“太医说你失血过多,需静养。听雪轩的物件朕已命人悉数更换,再不会有能伤到你的物件。”
谢清澜静静望着他。他不惜割腕才换来与这人相见,这人开口第一句不是问疼不疼,不是问缘由,偏是这样一句冷语。喉间发涩,心底却稍宽。
此番至少探得了底,这人心里,终究是有他的。
他压下心尖酸涩,开口道:“萧景渊,你为什么——”
萧景渊一听这话头,瞬觉不妙,急忙厉声打断:“谢清澜,若你再寻死,朕便率军踏平南岳。让你的国君,你的子民,都为你殉葬。”
谢清澜刚压下一身骄矜,预备问他为何避而不见、冷待自已,被这话劈头盖脸砸下来,登时懵了。
“你好好养伤。再让朕发现你寻死——”萧景渊转过身,声音沉冷,“朕说到做到。”
他走了。大步流星出了听雪轩,头也不回。
谢清澜躺着,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缓缓阖上了眼。
他不肯听。他根本不肯听我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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