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棠花已盛君何迟迟(2/2)
她原算准了他会怒、会惊、会追问细节、会急着回南岳主持大局,万没料到他竟似完全不在意般,只轻飘飘三个字“知道了”。
“清澜哥哥……你就不担心吗?”她试探着问,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谢清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裴玉凝脸上,眉尖微蹙,难得带了点不耐烦:“陛下既留臣,臣便暂且不回。公主还有别的事?”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裴玉凝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仍强撑着笑意站起身:“那凝儿便不打扰清澜哥哥了,改日再来看你。”
她走到院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清澜哥哥,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北朔,过得不开心?”
开不开心?确实算不上舒心。全怪萧景渊那个蠢货,这般时日不见人影,着实恼人。
前世被人拥着入眠惯了,如今独卧寒榻,竟有些睡不安枕。
谢清澜眼皮都没抬:“劳公主挂心。我在北朔锦衣玉食,陛下待我甚好,比在南岳时整日劳心费神舒坦得多。”
裴玉凝这话无非是想膈应他,可这点伎俩于他而言不过隔靴搔痒。萧景渊那只疯狗,他迟早驯得服服帖帖,到时候再跟这白眼狼慢慢清算。
裴玉凝本是要戳他痛处,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怨毒。
她不死心,又哽咽道:“可清澜哥哥毕竟曾经贵为丞相,如今却只能终日待在这深宫别院,半步前朝也挨不着,昔日权柄尽付尘泥,与困守樊笼何异?”
谢清澜耐心耗尽,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索性缄口不言。
裴玉凝只当他被戳中了痛处,抬袖掩过唇角的笑意,语声反倒更哽咽了几分,似是真替他抱屈:“陛下这般做实在过分,有机会我定帮你劝劝陛下。”
“清澜哥哥,这北朔后宫里,就你我两个南岳人。我们若不互相帮衬,还能指望谁呢。”
说罢,她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谢清澜独坐海棠树下,目光落回石案上那封南岳密信。他拿起信笺,展开来逐字读下去。
裴南迟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收笔处总习惯性微微上挑,形韵间像极了他的字,却少了几分风骨,多了几分轻浮。
信中内容果然不出所料。裴南迟措辞恳切,句句关切,问他在北朔是否受委屈,摆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可通篇没提一句遣使交涉、迎他归国的话。一国丞相被扣异邦,真要救人,本该据理力争、发兵施压,他半点动作都无,分明是巴不得他死在北朔,永远别回去。
可裴玉凝特地来告知他南岳局势,分明是想逼他尽早归国,离开萧景渊。这对兄妹看似一唱一和,实则各怀鬼胎,并非一条心,倒真是有意思。
他不会回南岳。南岳早已举目无亲,那些被贬被囚的旧部,他欠他们的,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一一偿还。这一世他要辅佐的君主,是北朔这位狗皇帝,他要走一条与前世全然不同的路。
谢清澜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指尖轻轻触了触枝头上刚绽开的海棠。
忽然轻声开口:“棠花已盛,君何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