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望夫君兮未来(1/2)
萧景渊捏着纸页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发颤。
“一代雄主。”
“一睹风采。”
谢清澜曾这样写他。
没有怨怼,没有冷眼,更没有屈于威逼的无奈。字里行间藏着的是欣赏,是好奇,是真心实意想要跨越千里山河,亲赴北朔见他一面。
那个平日淡漠得近乎寡情的谢清澜,竟曾用这般滚烫的笔调,描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而那个人,是他。
萧景渊心口发闷,险些喘不上气。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谢清澜当初接下送亲使的差事,千里迢迢北上,是否,也有那么一分缘故,是为了来见他?
可谢清澜当真来了,入了北朔金殿,抬眼望见的是什么?
是当夜翻窗闯入、将他按在榻间肆意折辱的禽兽;是将他囚于揽月阁、以南岳存亡与旁人性命相胁迫的疯子;是连他喜恶都未曾问过一句、只会用最蛮横笨拙的法子待他的混账。
是与他笔下“雄才大略、必成一代雄主”无半分相干的衣冠禽兽。
他亲手毁了那个人所有的期待。
那个在纸页上写“恨不生为北朔人”的少年,怀揣着一腔赤诚踏进北朔的宫门,想亲眼见一见那个他仰慕已久的英雄。
可那个英雄一见面便强占了他,将他锁在深宫,还给他封了个“谢妃”,将他一身傲骨踩在脚下,一寸寸碾成齑粉。
他那时该是什么心境?定是觉得荒唐,觉得恶心,只恨自已有眼无珠,竟曾将这般不堪之人奉作心中英雄。
萧景渊鼻尖泛酸,眼眶烫得厉害,泪意攒在眼底,硬是撑着没落下来。
他又想起这一世。便在前不久,他又一次强迫了他,将人按在龙床上,逼得他哭至昏厥。
萧景渊将纸页小心放回御案,他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殿内的高安与夜七,肩线绷得笔直,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窗外细雪簌簌,落得满院皆白。
他立了许久,久到高安与夜七对视一眼,都不敢贸然出声。
高安眼尖,瞥见陛下的肩头在极轻极轻地发颤,犹豫片刻,试探着唤了声:“陛下?”
无人应答。
萧景渊双手撑着窗台,低着头,神情笼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他攥着窗台的手指几乎嵌进木纹里去。掌心那道尚未养好的旧伤又绷裂了,血从裂口渗出来,顺着窗棂的木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
他竟觉不出疼。
他是真的悔了。
前世他常想,若他们的开始不是那般不堪,若没有那夜翻窗而入的荒唐,若他以帝王之尊堂堂正正去结识他、与他论政、陪他赏剑,是不是一切便会截然不同。
可他从未想过,原来真的有过这样的机缘。原来在那人少年时,在那张泛黄的纸页间,早藏着一场素未谋面的仰慕,一份跨越千里的向往。
原来那人来北朔时,是揣着满心期许来的。
是他亲手把那份期许碾成了灰。
谢清澜落笔“恨不生为北朔人”时,大抵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连多看这位北朔帝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手札上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钝刀割肉,一寸寸剜在他的心口上。
他想起谢清澜那声咬着牙关的“我恨你”。从前他只当是恨他强占,恨他囚困。如今才懂,何止于此。
他恨的,是他亲手杀了他心底的英雄。
那个曾被他用最炽热的笔调盛赞“必成一代雄主”的少年帝王,到头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我恨你”三个字里,藏的不只是屈辱,还有一个少年全部憧憬的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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