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传话(1/2)
次日晨露未晞,听雪轩的海棠落了半阶。谢清澜坐在花树下用早膳,高安立在旁侧躬着身,把沈寒州被遣往西境的事细细禀了,说陛下连夜下的旨意,天不亮就把人拎去户部点粮草了。
谢清澜眉头微蹙。
千里迢迢从北境把人召回来,就为给他送一柄剑、陪他过两招剑,气性上来,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匀,又一脚踹去了西境。
还是这般蛮横霸道。
他心底微哂,眉梢掠了点淡嘲。他递的台阶明明白白,这人偏生揣着糊涂装到底,驴脾气拧成了结,半点弯都不肯转。明明他想邀的从来都是他,他倒好,平白让沈寒州一趟奔波。
他放下粥碗:“高安,你去替我给沈将军传句话。”
高安忙竖起耳朵。
“就说,沈将军此去西境一路辛苦,待赈灾功成,若得空闲,来听雪轩赏花。我请他喝茶。”
高安愣了瞬,脸色当场就变了。
御书房里朱墨飘香,萧景渊正批着奏折,高安慌慌张张撞进来,把谢清澜邀沈寒州赏花喝茶的话原原本本禀了。
萧景渊手里的朱笔又断了。
他抬眼,淡色眸子里翻着怒意:“他请沈寒州赏花?还请喝茶?”
高安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传朕旨意。沈寒州不必等明日了,即刻启程。”
“陛、陛下——”高安壮着胆子回,“沈将军天不亮就出城了。您昨儿下旨‘明日一早’,他不到卯时便出了正阳门。”
萧景渊沉默片刻,将断笔掼在案上,冷声道:“算他跑得快。”
高安刚松了口气要退,又听他补了句:“传话给沈寒州,西境的雪一日不化,他一日不许回京。若是赈灾不力,就滚回北境再吃五年沙子。”
高安连声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萧景渊一人。他摊开奏章看了半晌,墨字入眼,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索性合了折子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终是立在窗前,遥遥望向听雪轩的方向。
心底那股子醋意翻江倒海。
他亲手把御花园最好的三株海棠移去了听雪轩,把十七岁锻的本命剑都送了,满心想哄人开心。沈寒州那个嘴瓢的登徒子,不过胡诌了几句浑话、过了一招,竟就能被请着赏花喝茶。
早知如此,他昨日便厚着脸皮去了。可真要去了……又怕那人冷着脸撵他,反倒连这点念想都留不住。
听雪轩里,谢清澜正翻着一卷旧书,高安小跑着进来,把陛下勒令沈寒州雪不停不许回京的话回了。
谢清澜闻言淡定地合上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北朔的雪山云雾,入口微苦,落喉回甘,像极了那人——初碰时锋芒扎人,沉下心品,才觉出藏在冷硬底下的软。
想来这会儿,御书房的朱笔,又该断上几根了。
“高安。”他放下茶盏,语气风轻云淡,“再去传句话。”
“就说,愿沈将军一路顺风,赈灾顺遂,早日归京。”
“扑通”一声,高安直接跪了,哭丧着脸:“谢大人,您就饶了奴才吧!再传一句,陛下非把奴才也发配西境不可!”
谢清澜抬眸看他,唇角那点淡笑终于漫开,清隽的眉眼像冰雪初融,三分戏谑,七分软意。
那笑转瞬即逝,却被高安看了个正着。
高安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请沈将军赏花,分明是拿沈寒州当饵,钓着陛下的火气玩呢。
谢大人什么都知道。知道这话传过去,沈寒州要受罚,既是报了昨日轻浮的账,也明着暗着撩拨陛下,知道陛下必然醋得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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