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传话(2/2)
他就是故意的。
高安苦着脸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磨磨蹭蹭往外走。走出院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海棠花影里,那人侧脸半明半暗,唇角的笑意还没散尽。
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御前的差事,是越来越难当了。
谢清澜起身走到树下,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他垂眸看着掌心粉白的瓣儿,忽然轻声说了句:
“活该。谁让你不来。”
高安跪在御书房的金砖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陛、陛下……谢大人说……愿沈将军一路顺风,赈灾顺利,早日归京……”
话音未落,果不其然,新换上的朱笔又断了。这已是今日第三根了。
殿内死寂,高安连自已的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偷眼瞥了下,见萧景渊面无表情,可握着断笔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早日归京。”萧景渊把四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冷笑出声,“朕倒没料到,他竟会这般惦记沈寒州。”
高安把脸贴在地上,气都不敢喘,心里哀嚎连连——谢大人啊谢大人,您明知道陛下是个醋缸,偏要火上浇油。
萧景渊扔了断笔,又取了一支新的,翻开奏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批了两行,笔尖忽然顿住,头也不抬地开口:
“传朕旨意。镇北将军沈寒州,西境赈灾事毕不必回京,就地留驻,总领西境军务。非有传召,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高安脑子嗡的一声。西境苦寒,比北境更甚,遍地戈壁风沙,连草都生不了几根。陛下这是把人往死里发配啊。
“陛、陛下……沈将军驻守北境多年,西境他……”
萧景渊抬眼,冷声道:“你想陪他去?”
高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传旨!”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重归寂静。萧景渊搁了笔,靠进龙椅里,抬手按了按眉心,胸口的醋意翻江倒海,堵得人发闷。
沈寒州那个嘴瓢的登徒子有什么好?有他俊吗?有他力气大吗?有他会伺候人吗?就值得他记挂着请茶?
他恨不能立刻冲到听雪轩,把人按在榻上问个清楚。
可也只能想想。
他现在,哪有那个胆子。
听雪轩中,日影渐移,海棠落得更密了。
高安哭丧着脸回来复命时,谢清澜正坐在石桌旁,拿着那柄乌鞘长剑,用绢布蘸了剑油,细细擦着剑身。他的手稳得很,动作不疾不徐,像在摩挲一件稀世珍宝。
听完旨意,他擦剑的手微顿,随即继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驻守西境。”他轻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高安小心翼翼觑他脸色:“谢大人,陛下这回是真动气了。西境那地方苦寒得很,沈将军他……”
“我知道。”谢清澜放下绢布,将剑横在膝头,指尖顺着剑脊缓缓滑过,“他没那么糊涂,不过是一时气头上,酸劲没处撒罢了。过几日便好了。”
他将剑归鞘,靠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鞘口那圈磨得发亮的玄铁。
风卷着花瓣打旋,有一瓣落在他手背上,粉白柔软,温温的。
那触感太熟悉了。
前世揽月阁的春夜,他凭窗而立,落在手背上的,也是这样一片海棠。
那些尘封的旧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想起了。
可此刻春风太柔,手边的剑太烫人,那些埋在岁月深处的画面,忽然就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