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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起死回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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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阁的案头,悄无声息多了卷南岳孤本《南华经注疏》。谢清澜随手掀开一页,扉页钤着南岳秘阁的朱印,印泥沉郁,显是从千里之外的皇家藏书楼里翻检出来的。

次日,书架上添了套南岳青瓷茶具,釉色莹润,胎薄如纸,与他当年在南岳丞相府用的那套分毫不差。他拎起茶壶端详片刻,壶底阴刻一个“谢”字——刀痕磨得发旧,绝非新凿。是他的旧物。萧景渊不知费了多少周折,从他的故宅里掘出来的。

第三日午膳,满桌皆是南岳风味:酸汤鱼、腊味合蒸、酱板鸭,热气裹着熟悉的鲜酸辣味儿扑过来。伺候的嬷嬷躬身说“陛下特意从南岳寻了老厨娘进京,往后大人的膳食都由她经手。”谢清澜夹了一筷鱼肉,滋味分毫未差,同府里那个老厨娘的手艺一模一样。他搁下筷子,沉默了许久。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揽月阁里每日都添一样新东西,有时是卷绝版的兵书,有时是盆开得正好的墨兰,有时是一盒南岳产的桂花糕。

脚踝上的金链早被摘了,静静躺在床角积灰。宫门外的禁军也撤得干净,他此刻若要走,长驱直出,无人敢拦。

可他没走。

起先只当是高热初退,身子虚乏,经不起长途跋涉。他这般告诉自已。待身子养好了,脚步却仍没动。又说要从长计议,等个万全的时机。可这“时机”,左等右等,总也不来。

第十天,院子里多了一棵海棠树。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几个宫人正在刨坑,那棵海棠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里,根部被土球裹得严严实实,可枝叶已经蔫透了。

树干上还缠着一圈圈粗麻绳,勒痕深深地嵌进树皮里,渗出些许乳白的汁液,已经在运送的途中被风吹干了。

谢清澜只看了一眼,便认定它活不了。

宫人刨坑、培土、浇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谢清澜坐在廊下翻书,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总往那处飘。

他南岳旧府后院有片海棠林,其中一株是他十六岁亲手栽的,长了十年,枝干虬曲,每到春深,满树粉白堆云叠雪,花瓣落满石桌,他便坐在树下煎茶,一坐便是半日。

眼前这株,竟像极了。树形像,分杈的角度像,连树干上那道雷劈的旧疤都分毫不差。

头几天,那棵树毫无起色。叶子从卷边变成了枯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不过三五日工夫,枝头就只剩了几片半死不活的残叶。

谢清澜每天从廊下经过时都会瞥它一眼,看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已的事。

他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给它判了死刑。

第七日高安来送膳,瞅着那树摇了摇头:“这树怕是难活了,要不要禀报陛下,换一株?”

谢清澜搁下茶盏,淡淡道:“不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气很轻:“根都伤了,换十株也是白搭。”

高安便不敢再多嘴。

可萧景渊显然不这么想。

第二天一早,太医院的老院判亲自来了揽月阁,这次不是来给谢清澜诊脉的,是来给树看病的。

老院判蹲在树下摸了半天树皮,翻了翻叶子,又捏了捏根部的土,最后开出个方子来:什么鹿角粉泡水灌根,什么蛋壳灰拌土培蔸,零零碎碎写了大半张纸。

隔天又来了个老花匠,据说是御花园里侍弄了一辈子花木的,弓着腰在树下转了好几圈,让人用草绳把树干缠了厚厚一层,说是防冻,又说要把枯枝剪了,养分才供得上。

谢清澜坐在窗前,看着那群人在他的院子里围着那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忙前忙后,心口莫名发闷。

这树伤了根本,纵有百般照料,也难回春;正如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再怎么缝补,裂痕也消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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