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沈寒州归京(1/2)
殿门推开,晨光泼进来。谢清澜立在门槛边,脚步倏地顿住。
满院箱笼从海棠树下堆到院门口,廊下也码得满满当当。雕漆樟木箱、青竹书箱、红木衣箱层层叠叠,还有几样油布裹着的大件,垒成了小山。
七八个影卫扛着红木大柜往偏殿挪,高安站在院心,一手叉腰一手比划,嗓子喊得发哑:“轻点!那箱是孤本,别磕了角!哎那箱茶具搁别处去,碰碎了仔细你们的皮!”
夜七立在廊柱旁,手里攥着厚册子,朱砂笔在指节间转得飞快。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泄出几分被榨干的疲态。
他在南岳耗了小半月,把丞相府翻了个底朝天。藏书、笔墨、博古摆件、四季衣料,连书房暗格里的紫砂壶,都用三层绸缎裹了装进檀木匣运回来。
悄无声息搬空一座相府还没惊动南岳禁军,他觉得自已的俸禄着实该涨了。
谢清澜静立片刻,目光扫过那几摞油布封死的大件,不用看也知,是他攒了十年的孤本。从十六岁入仕开始收,整整三面墙,一本没落。这人是真把他的丞相府连根拔了。
他转过头,正对上萧景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帝王眼尾都弯着,活像只讨赏的大狼狗,只差摇尾巴了。
“陛下这是将臣的丞相府搬空了?”
“反正你以后也不回去了,全搬过来正好。”萧景渊说得理直气壮。
谢清澜淡淡瞥他:“这次怎没连那棵海棠一同挖来?”
萧景渊摸了摸鼻尖,耳根微热:“这不是听雪轩栽不下嘛。”
谢清澜看着他这副又得意又心虚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他回身,目光落在最前头那只半开的书箱上。
萧景渊凑近,声线带了讨好:“你先挑些趁手的用,其余朕让人入库房,慢慢往这儿挪。听雪轩后头还有片空地,改日朕给你盖间新书房。”
谢清澜没应声,径直走到书箱前蹲下。从一堆卷轴砚台中间,拾起一只缺了角的青瓷笔洗。
笔洗不大,胎质粗朴,釉色发灰,缺角处露着粗糙的灰黄瓷胎。是他十三岁初到京城,在旧货铺用仅剩的五文铜板淘的。后来位极人臣,府中珍玩无数,这只笔洗却始终搁在书案最顺手的地方,十三年没换过。
没想到连这个都带回来了。
他将笔洗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过缺角,起身往殿内走。
“这方笔洗,臣用了十几年。缺了角也没舍得扔。”
“多谢陛下。”
萧景渊望着那道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住。一回头,正撞上夜七那双微妙难言的眼睛。
“看什么看。”萧景渊立刻板起脸,“搬完了去凌风那儿领赏,给你涨三个月俸禄。”
夜七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恢复面无表情,单膝跪地:“谢陛下厚赏。”
谢清澜将青瓷笔洗搁在书案上,转过身,正对上跟进来的萧景渊。
“陛下,臣隐约记得,昨夜有刺客?”
萧景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嗯。十七个死士,全用淬毒断刃。凌风连夜审了活口,那些人牙缝里都藏了毒囊,卸了下巴才没死成。熬了大半夜撬开两个,说是——”
“南岳裴南迟派来的。”
谢清澜听完却摇了摇头,“不是他。”
萧景渊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
“裴南迟虽昏聩,却不蠢。”谢清澜的声音平淡却笃定,“他刚收到裴玉凝的密信,说臣蛊惑陛下欲借北朔之势南下发兵。若此时派人刺臣,岂不是逼陛下立刻开战?南岳兵力不及北朔,他断不会如此莽撞。就算要打,也得等他彻底掌控朝局、整饬好边防、连横他国之后。现在动手,于他半分好处也无。”
他顿了顿:“何况这些人招供得太干脆。真正的死士,被抓后要么咬毒自尽,要么宁死不开口。这些人非但没死,还这般轻易吐出最显眼的答案,反倒可疑。”
萧景渊皱起眉。他方才满脑子都是裴南迟忘恩负义又来害谢清澜,倒没往深处想。此刻被一点拨,顿时觉得处处是破绽。
“那会是谁?”
“线索不足,难下定论。”谢清澜目光沉静,“但此人目的,必是挑起北朔与南岳之战。谁能从中渔利,谁便是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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