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旧信(1/2)
谢清澜醒时,天光已透了雕花窗棂。
稍一动弹,腰脊便泛上酸软,他面色微沉。
昨夜那一脚,到底是踹轻了。
起身梳洗完毕,用过早膳,殿内始终不见萧景渊的人影,谢清澜也不在意,径自往书房去了。
近日他在理南岳运来的旧籍,随手抽出一卷《战国策》,侧身倚在窗边软榻上展卷。
书页轻翻,一封叠得齐整的信笺忽然从纸页间滑落,轻飘飘落在他膝头。
信封素净,字迹歪扭稚嫩,只落了“清澜哥哥亲启”六字,一望便是垂髫稚子手笔。
谢清澜指尖微顿,拾起信封,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许久,才拆了封,抽出信纸。
竹纸年久发脆,边角蜷得厉害,墨迹也晕开些许,展开来不过寥寥数语,字字青涩纯粹:
「清澜哥哥,太傅夸我字写得长进,他不知是你悉心教的。你何时再入宫看我?凝儿很想你。」
落款是稚拙的“凝儿”二字。
谢清澜垂眸望着那字迹,久坐无言。
他还记得初见裴玉凝的模样。五岁的丫头瘦得伶仃,蜷在冷宫潮湿的墙角,满身尘垢,唯独一双眼乌亮澄澈。怯生生唤一声“哥哥”,软声细语,撞得人心头一软。
他伸手把人从冷隅抱起来,拭去她颊边泪痕,用自已外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轻声道:“别怕。”
十九年前那场兵燹,谢家满门尽殁,他茕茕孑立,世间再无骨肉至亲。
初见裴氏兄妹时,他恍惚看见七岁的自已。同是天涯孤苦,无枝可依。他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昔年他真心将这对兄妹视作仅存的亲人,倾尽赤诚相待,掏心掏肺庇护。可世事翻覆,白云苍狗,人心易改,到底走到了今日对立的地步,恩怨缠成死结,解不开了。
半晌,谢清澜压下翻涌的心绪,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起身放到书架最深处,用几卷旧籍挡了个严实。
眼不见,心不扰。
午后萧景渊才来。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身后高安提着两只食盒。
谢清澜靠在软榻上翻书,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清澜。”萧景渊凑过去,把油纸包放在榻边小几上,“朕去城南买的桂花糕,还热着,你尝尝?”
谢清澜指尖捏着书页,指节微收。心底那点细碎的软意刚冒头,就被他硬压了下去。
近来确是纵容得太过了,才让这人这般肆无忌惮,昨日书案上的荒唐,全是惯出来的毛病。此人素来得寸进尺,今日必要冷他一冷,给个教训,否则往后还不知要怎么翻天。
他只翻页,不吭声。
萧景渊也不气馁,回身从高安手里接过食盒,四菜一汤依次摆上案几。
热气腾腾摆开,卖相却实在不堪入目:肉片厚薄不均,边儿焦得发黑,内里还带着生腥;嫩豆腐炒得碎成了渣;煎蛋团成块黑炭;茄子泡在油里,腻得发亮;排骨汤上浮着层浮沫,莲藕炖得烂成了泥。
摆完了,萧景渊抬眼看他,低声下气讨好道:“朕亲手学做的。你前日说想吃家常小菜,朕缠着御膳房主厨学了好几日,你尝尝?”
谢清澜瞥了眼桌上那几道不明菜式,又见他这副讨好的模样,确认这人不是为昨夜那一脚报复他,便抬手把书卷举高了些,遮住自已忍不住抽动的嘴角。
沉默片刻,他放下书,纤长指尖先点了点油纸包:“这个留下。”
又抬下巴扫过满桌菜,“这些,陛下自行享用。”
“朕天不亮就起身忙活了许久。”萧景渊眉眼登时耷拉下来,语气委委屈屈,眼巴巴望着他,“就尝一口,也不行?”
谢清澜不为所动,只抬抬下颌,示意那盘焦肉:“陛下先尝。”
萧景渊一怔,依言拿起筷子,挑了块看着最齐整的肉片送进嘴里。
齿尖刚咬破焦硬的外皮,内里的生腥气直冲脑门。他嚼了两下,脸色青白交替,连忙吐进旁边的白瓷碟里,端着凉茶猛灌了好几口才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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