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噩耗(2/2)
他只能等。
等一个音讯,等一个归期。
等藏在暗处的鬼,自已现形。
又捱过半月,入了夏,风里都带了燥意。
西境捷报连番递入京中:
北狄趁火打劫不成,反被沈寒州与完颜烈领兵打得溃不成军,丢下数千尸首,灰溜溜退回了漠北。
南岳五万援军见大势已去,连夜拔营南撤,缩回了苍梧岭关隘后。
完颜昊带残部往漠北逃窜,被萧昭月轻骑追了八百里,五花大绑押回王庭。
完颜铎识时务,早早递了降表,跪伏在王帐前双手奉上佩刀。
西戎全境,尽数平定。
可萧景渊,依旧杳无音信。
断鹰涧的搜救已持续整整一月有余。五千人把方圆三百里翻了个底朝天,连片带血的甲片都没寻着。
宫里人人心照不宣,只是没人敢往谢清澜跟前说。谁都知道,这位如今一手遮天的谢丞相,把所有敢说“陛下已薨”的人,全数处置了。革职的革职,下狱的下狱,半分情面不留。
可人人都清楚,断鹰涧深不见底,底下乱石嶙峋,急浪翻涌,人掉下去,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日早朝,维持了月余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撕破了。
御史中丞孙正清越众而出,举着笏板朗声道:“诸位!陛下西戎遇险,两月杳无音讯!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恳请谢相早立新君,以安社稷!”
满殿哗然。萧景辰依旧称病缺席。谢清澜垂眸立在丹陛旁,长睫掩住眼底情绪,一言不发。
孙正清见他不语,胆气更盛,上前一步拔高声调:“谢相!臣知您与陛下情分深厚,可江山社稷为重!陛下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我北朔朝纲动荡、人心惶惶!睿王殿下乃宗室嫡亲,贤名远播,正当——”
“孙御史。”
谢清澜骤然抬眼,那双眸子冷得像结了百丈寒冰,直直落在孙正清身上,冻得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陛下只是受了轻伤,在军中养息,不日便归。”他语调平淡,却字字冰冷,“你在金銮殿鼓噪立新君,是何用意?”
孙正清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道:“谢相!陛下遇险朝野皆知,若只是轻伤,何以两月不露一面?您封锁消息、隐瞒实情,到底是为了北朔,还是为了一已之私!”
殿内议论声轰然涌起。
“我封锁消息?”谢清澜缓缓走到孙正清面前,垂眸睨着他,语带讥诮,“西境刚定,敌寇未清,你便造谣陛下遇害薨逝,这消息若传到南岳、北狄、东齐,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乘虚而入,再燃烽烟,到时候边境百姓家破人亡,这笔血账,算在你孙御史头上?”
孙正清被怼得冷汗直流,还欲再争辩:“谢相——”
“孙御史。”谢清澜打断他,指尖轻叩他手中笏板,“我再问你一句,今日出头请立新君,是你自已的意思,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孙正清脸色骤变,强撑着道:“丞相这是何意?自然是微臣自已的意思。”
谢清澜收回手,语气笃定:“你在说谎。”
朝会不欢而散。立新君的话头被硬压下去,孙正清当场被摘去乌纱,停职待参。朝臣明面上都收了声,没人再敢提“陛下薨逝”。
可水底的暗流,反倒涌得更急了。
奏章像雪片似的往内阁递,明里暗里都在劝“早定大位”,只等着一个挑头的人,再掀一次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