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爱卿（1/2）

天未明，谢清澜先醒。

他轻轻挪开萧景渊环在腰间的手臂，悄声起身穿衣。见榻上人睡得沉实，便放轻脚步出殿，吩咐高安半个时辰后再唤醒陛下，自已乘轿往宣政殿去。

他到得早，百官尚未聚齐。

丹陛之下，众臣见了他纷纷躬身：“谢相。”

谢清澜微微颔首，忽闻身后脚步急促，跟着一道压不住兴奋的嗓音凑过来：“谢相！谢相！”

侧眸看去，萧景辰已蹭到他身侧，压着嗓子道：“你怎没同四哥一道来！”

谢清澜面无表情扫他一眼：“殿下今日早朝，倒来得早。”

“嗐，我特意提早来的！”萧景辰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我能同你打听一下，你是如何在崖底找到四哥的吗？还有他没事为何不早些回来，你找到他时他什么反应？”

谢清澜眉峰微蹙：“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景辰当即从袖中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上《帝相秘闻录·卷三》几个字赫然在目，直递到他眼皮底下：“谢相你瞧瞧这个，市井书坊新出的，我都买了八本了，送亲戚送同僚，人人都说好看！”

谢清澜垂眸扫过扉页上“睿王监制”四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正待开口，晨漏滴尽，百官鱼贯入殿。萧景辰只得意犹未尽收了册子归位，临转身还冲他挤了挤眼。

须臾，御座后屏门轻动，司仪官高声唱喏：“陛下驾到——”

阶下文武齐齐正冠跪倒，山呼万岁。

萧景渊缓步而出，目光越过攒动的朝冠，第一时间便钉在了班首那道朱红身影上。

谢清澜一身朱红织金朝服，宽袍玉带，墨发尽数束进梁冠，露出光洁额角与清冷眉眼。他有入朝不趋之权，不必随众跪拜，只随班躬身颔首。晨光自殿门斜照而入，红衣似火，人凉如玉，撞得人眼前一亮。

萧景渊心口猛地一跳，熟悉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几乎失了神。他定了定神，坐上龙椅，声线沉冷：“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抬眼间齐刷刷瞥见帝王脸上那道清晰掌印。殿内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几十道目光先落上陛下脸颊，又不动声色飘向谢清澜的手。

谢清澜立在阶下，面色从容，岿然不动。

宗室班列里，萧景辰拿笏板挡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朝会按部就班，各部依次奏事。萧景渊凭着昨夜记熟的典章，再加刻在骨血里的帝王本能，应对得滴水不漏。偶有拿不准的，递个眼色过去，谢清澜总能适时出列补全，条理分明，处置妥当，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日常政务奏毕，刑部尚书越众而出：“陛下，前齐王萧景恒谋逆一案，人证物证俱全，他本人亦对勾结南岳、伏击圣驾、意图篡位供认不讳。按律谋逆属十恶不赦的大罪，当株连九族。然其乃宗室血脉，牵连甚广，请陛下圣裁。”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向御座。

萧景辰脸上的笑当即收了，眼中掠过几分复杂。

萧景渊指尖刚叩上御案，阶下谢清澜已持象牙笏板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谋逆大罪，法不容赦。萧景恒身为宗室亲王，不思报国，反生异心，勾结外邦，谋害君上，罪当斩立决，秋后行刑，以儆效尤。”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族眷，谋逆虽律连九族，然萧景恒一脉旁支多有不知情者，老弱妇孺尤是无辜。念在宗室同脉，免其死罪，男丁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归京；女眷没入掖庭，为奴为婢。如此既严正国法，亦不失仁厚，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这番话刚柔并济，于法有据，于情有理，堵得所有想为宗室求情的人都哑口无言。

萧景渊当即道：“准奏。便依丞相所言。家产抄没充公，着刑部即刻督办，不得有误。”

刑部尚书躬身领旨退下。

萧景辰叹了口气，这下四哥当真只剩他这一个兄弟了。他委实想不通，那些兄弟何苦拼了命地与他四哥争——四哥本就不是凡俗之辈，武韬武略冠绝宗室，如今又有谢相这般王佐之才辅佐，更是如虎添翼，这天下早已是囊中之物，争来争去，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殿内刚静片刻，鸿胪寺卿又出列：“陛下，北狄遣使递来国书，已在驿馆候了三日。其可汗愿与我朝永结盟好，互不侵犯，欲送嫡出六皇子入后宫，永结秦晋之好。”

话音落，殿内响起一阵低低议论。有人觉得可暂时应允，稳住北狄，好专心对付南岳；也有人觉得北狄反复无常，和亲也未必可信。

只是无人对“送皇子和亲”有半分讶异，毕竟满朝皆知陛下独钟谢相，北狄想来也探了风声，才投其所好。

萧景辰小声嘀咕：“本王听说北狄那六皇子生得极俊……可再俊，能有谢相好看？四哥天天对着谢相这张脸，哪里瞧得上旁人。”

谢清澜神色未变，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和亲之议，断不可允。”

“其一，北狄素来反复无常，此番新败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其二，我朝新定西戎，军威正盛，何须靠和亲换安稳？应允反倒折损国威，落了下风。”

“其三，”他抬眼瞪向御座，语气冷了几分，“陛下后宫空置已久，不必为邦交委屈自已，纳不相干的人。”

萧景渊坐在御座上，听到最后一句，眼底倏地漾开笑意。

他家清澜这是醋了，占有欲还挺强，果然是把他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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