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狄质子（2/2）

他将密报搁在案上，凝神思忖。东齐偏居海隅，国力虽不及北朔，却握有五国最强水师，舟船纵横海路，无人能敌。倘若南岳与东齐结盟，再暗中拉拢北狄，三方合纵，北朔势必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正筹谋破解之策，高安一路小跑躬身进殿，双手捧着一卷明黄国书：“谢大人，北狄又遣使臣送来了国书。”

谢清澜展开国书，逐字读至末尾。北狄可汗此番措辞较上次求亲时恭顺数倍，绝口不提联姻，只恳切表明愿送六皇子入北朔为质，永结盟好，互不兴兵。

他缓缓合起国书，心思飞转。西戎并入北朔疆土的消息早已传遍列国，北朔疆域骤扩，兵锋正盛，其余诸国心生忌惮，联手制衡乃是必然之势。

如今北狄主动送质子，无论背后藏着何等祸心，先稳住北狄、保全北境安宁，才能腾出手拆解南岳与东齐的盟约，避开三面开战的危局。

心中权衡已定，他提笔伏案草拟圣旨，应允六皇子入京为质，传旨鸿胪寺妥善安置。落笔完毕，将圣旨递与高安，命他即刻送往鸿胪寺督办。

身后忽然覆上一道暖意，萧景渊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后，掌心按在他僵紧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歇会儿。这几日你眼底都青了。”

谢清澜淡声道：“陛下若真心疼，便早些想起来。”

萧景渊的手猛地一顿，随即低下头，唇瓣在谢清澜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七日后，北狄六皇子的车驾抵达京畿。

谢清澜依制在宣政殿安排觐见。萧景渊端坐龙椅，他立在丹陛一侧，百官按班序列班。

鸿胪寺卿领旨出殿，片刻便引着北狄使团步入殿内。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少年人，身量清瘦，着一身靛蓝北狄长袍，襟口袖口绣着银线盘狼纹，腰间悬着银链，缀着几颗莹润绿松石。

他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衬得唇色也淡，眉眼却生得极精致，鼻梁高挺，眼窝微陷，睫羽浓长卷翘，一双浅褐色眼瞳像浸了寒水的琉璃，抬眼时天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意。

他在殿中立定，对着御座行北狄大礼，右膝跪地，左掌按于心口，垂首道：“北狄可汗第六子阿史那·玉纾，叩见北朔陛下。”

满殿文武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心中纷纷疑惑：这少年瞧着弱不禁风，全无北狄部族的粗犷壮硕，当真是北狄的六皇子？

萧景渊淡淡扫了一眼，便漠然移开视线，淡声道：“平身。”

阿史那·玉纾缓缓起身，复又微微躬身：“臣奉父汗之命，携岁贡与盟书入京，愿北朔与北狄永结盟好，互不侵扰。臣愿留居北朔为质，以表诚意。”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绫裹的文书，双手奉上。高安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萧景渊展开盟书扫了两眼，内容与先前禀报无二——北狄称臣，岁贡加倍，开放互市，互不犯境，末尾盖着北狄可汗的金印，印泥深重，不似敷衍。

他将盟书合起搁在案角，语气平淡：“北狄既有这般诚意，朕自然愿与尔等修好。六皇子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先在宫中安置，晚间朕设御宴，为你接风洗尘。”

谢清澜立在阶下，余光扫过萧景渊的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阿史那·玉纾再度躬身谢恩。直起身时，他目光不着痕迹从龙椅上移开，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最终稳稳落在队列最前方那道朱红官袍身影之上。

只一瞬，便极自然地敛了视线，垂首退至使团队伍一侧，静候鸿胪寺卿引自已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