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北狄质子(1/2)
此后一月,谢清澜大半心神都系在萧景渊的失忆症上,千方百计要唤回他的记忆。
头一处去的便是揽月阁。
这座殿宇自他重生后便再没踏足过,推门而入,庭院比听雪轩宽出数倍,主殿檐宇沉肃,这一世院中未移海棠,只院角立着几株老槐,枝桠虬结,铺了半院浓荫。
谢清澜牵着萧景渊的手腕穿廊过殿,一处处指给他看,慢慢讲从前的事。
他抬手指向西侧雕花窗棂,眉梢漫开一点淡笑:“从前你总爱半夜翻窗闯入,有一回玉带勾住窗上钩环,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慌乱间踹翻了窗台下的君子兰,泥块碎根滚了一地。见臣过来,还硬绷着面皮,嘴硬说‘朕来查验窗棂牢不牢’。”
复又抬手指向院心青石板,轻声道:“一年冬至落雪,你在此堆了两尊雪人,言之凿凿说这尊是你,那尊是我,要生生世世厮守在一处。谁料第二日雪霁天晴,日头一晒,两尊雪人尽数融成一滩雪水,你难过了半日,往后便再也没堆过雪人。”
萧景渊听着,耳尖先烫了,面上浮起窘色:“你怎净拣朕的糗事说……”
“陛下可想起来些什么?”
萧景渊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又过数日,恰逢晴夜,皓月当空,晚风穿院。
谢清澜取了归澜剑,只身立在海棠树下。银白月华镀在冷锐剑刃上,浮起一层霜寒微光。剑锋凌空扫过,撕裂晚风,带出清越的破空鸣响,枝头海棠叶被剑气卷得纷飞,簌簌落满他肩头与广袖。
他记得清楚,重生之初也是这样的月夜,他在此舞剑,萧景渊伏在院墙上偷看,看得失神,脚下一滑从高墙栽进荒草里,沾了满身碎叶。
一套剑式舞毕,他收剑入鞘,转头望向廊下。萧景渊正斜倚在朱红廊柱上看得出神,见他望来,当即抬手轻拍两掌,朗声笑道:“好看!”
谢清澜立了片刻,没等到旁的话,心口漫开一层细密的失落。长睫垂落掩去眼底黯淡,指尖抚过剑鞘,将归澜剑稳稳搁在廊下剑架上,一言不发转身进了殿。
除此以外,他翻遍半间书阁的医典,每日临睡都替萧景渊按揉头部穴位。医书有言,头部经络淤塞易致失忆,日日按压百会、太阳、风池诸穴,或可疏通淤堵,唤回旧忆。
他让萧景渊枕在自已膝头,指尖探进乌发间,轻重得宜地缓缓打圈按揉。萧景渊闭着眼,舒服得直哼哼,偶尔还蹭蹭他的膝盖,活像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大狗。
按了半个时辰,谢清澜低头问他可有感觉,萧景渊睁开眼,认认真真答道:“舒服,想睡。”
谢清澜一时气结,险些将人从膝头推下去。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萧景渊的失忆之症不见半分起色。谢清澜面上不显,心底早已压着一团按捺不住的焦躁。
白日里他守在书房处置堆积如山的奏折。西戎初定,并入版图后要重划州郡、委派官吏、清查户籍、整顿赋税、驻军布防,桩桩件件都是千头万绪的浩繁工程。再加六部奏疏、言官谏章、宗室用度、边境军报,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反观萧景渊,倒清闲得很。每日搬张圈椅坐在他对面,偶尔装模作样翻两页奏折,大半时间只支着手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这日午后,凌风入内呈送密报,是安插在南岳的暗桩递回的消息。
谢清澜拆开封泥,逐字细看。
密报上写:裴南迟遣密使赴东齐密谈半月,近日东齐使臣回访南岳,两国往来频密,似在缔结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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