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2/2)
五个人被扔回厢房之后各自沉默着。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杨樾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昀斜靠着桌腿,手被绑在身后,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活动着,像是在计算绳结的松紧。莫昱钦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偶尔动一下。傅琰之缩在角落里,呼吸粗重而短,
偶尔有压抑的抽气声。李辰靠着窗框坐着,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目光落在窗缝外那轮模糊的月亮上。
沈琬在昏迷中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四周没有墙没有天,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面前站着一个老人,穿白衣,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脸上的皱纹深而长,但眼睛很亮。
老人看着她,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长鸣山。不去长鸣山,你这趟就过不去了。”
沈琬想往前迈一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她问老人“长鸣山在哪”,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长鸣山”,声音比方才远了些。她又问“你是谁”,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沿往中间一点点地散开,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越来越薄。
她追着那个影子跑了几步,腿越来越重,胸口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短,最后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跪在白色的地面上,仰着头看着那片散去的人影只剩最后一缕白气飘在视野的边缘。
她从梦里挣扎着往外爬的时候听见了外面有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床边走动,有人在说话,还有碗碟碰在一起的声响。
她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层棉被,只有呼吸还撑着,但呼吸也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根被拉细了的丝线,随时都要断。
她试图再往那个老人的方向追过去,可腿已经拖不动了,视野里那片白色慢慢暗下来,什么都在变暗,变窄,最后只剩一条缝,缝里透着一点极细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远,她拼命伸手够了一下但没有够到,那点光便灭了。
外面是女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但语气里的东西压不住。
沈琬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呼吸越来越轻,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含混的字,守在床边的太医凑近了听,只听见了三个字,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长鸣山”。
国师是第二天午后到的。一个干瘦的老头,穿件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进门的时候手里只提了一只罗盘。他在沈琬床前站了片刻,将罗盘平托在掌心绕着床走了三圈,最后停在床头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那根微微颤动的指针,转身朝女帝拱了拱手。
“陛下,大公主这症候不在脉理之内,在命理之中。臣观罗盘指向西北,长鸣山方向。那山里有一样东西能救公主的命,但需得她本人亲自去,旁人代不得。”
女帝问他那东西是什么,国师摇了摇头说只知道方位不知道具体是何物,又补了一句“越快越好,路上不能耽搁”。女帝没有再追问,吩咐人去备马车,又让人把后殿那间厢房的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