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被戳穿之后的疲惫(1/2)
陆铮说明来意之后,崔明远的脸色在那个瞬间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疲惫。
他退后一步,让陆铮和江若岚进了屋,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他死了。新闻上看到了。你们来之前我刚关了直播,粉丝问我为什么不播了,我说家里出事了。他们以为是我妈又住院了。”
“你最近有没有去找过冯德怀?”
崔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贴着一张医院缴费单,上面用红笔圈着母亲最后一次住院的日期。
他的目光在缴费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用一种出奇平淡的语气反问:
“江局长,我爸开了十几年麻将馆,攒了点钱,在城东盖了一栋三层小楼。他生病以后麻将馆关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的积蓄全填了医药费。我妈去年查出肾衰竭,每个月光透析就要好几千。我去街道办问能不能重新申请低保,他们说系统里有我爸以前开麻将馆的记录,不符合申请条件。我爸死了五年了,他活着的时候确实做过错事——他不该拿刀去威胁人。但他已经死了。我妈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的时候,我就想——冯德怀当年入户核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妈蹲在墙角熬中药的样子?有没有闻到那间屋子里全是药味?”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更加平稳的语调继续往下说:
“我说这些不是在替自已辩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这家人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穷,是穷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太认真的人。冯德怀是个好干部,我知道他是好干部,他清退的那些低保户里确实有不符合条件的,包括我家。但好人做的事,不一定都是对的。我爸死了,我妈快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前天晚上直播完回家,路过他家楼下,看到他客厅的灯亮着。我上去敲门,他开门看到是我,没有防备,侧身让我进去了。”
江若岚的笔在笔记本上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而专注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始终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只有紧紧交握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起伏。
“冯德怀胸口的纸花是你放的?”
“是。我折了很久,折坏了好几个。折花的手艺是我妈教我的,她以前在殡仪馆给人扎纸花,干了十几年,手指被纸边割得全是口子。她说白纸花是送人上路的,六瓣代表六道轮回。冯德怀是个好人,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但他也害了我全家。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敬他,所以我杀了他,又给他折了一朵花。”
江若岚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房间里只有窗外雪落的簌簌声和墙壁上那盏旧挂钟的滴答声。
她在崔明远的床铺下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时看到这样一段话——“妈今天问我,如果冯德怀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会跟他说什么。我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妈说她会原谅他,因为原谅一个人比恨一个人轻松。我说我做不到。妈摸了摸我的头,说等我到了她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她可能等不到我那个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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