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活下去（1/2）
尸群像从裂开的闸口里倒灌进来的黑水，前排的感染者一排排倒下，后面的却踩着同类的身体继续往里涌，执拗地朝发动机声追来。
前面的军车转入校园内部道路，几辆车依次跟上。
可路太窄，到处都是翻倒的单车、被撞歪的护栏，车速根本提不起来。
而尸群里，已经有一股被车声和血味牵住，沿着他们撤离的路线追了上来。
车身忽然剧烈一震。
一只感染者借着路边花坛的高度扑上车尾，十指抠住铁栏，腐烂的脸贴近车厢缝隙，嘴里挤出的嘶吼带着一股腥臭的热气。
周野抡起短棍砸过去，正中它的手腕。
骨头断裂的闷响夹在发动机轰鸣里，几乎听不真切。
感染者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反而更深地抠进车厢边缘，半截身体都要被拖上来。
“压住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叶缘已经站了起来。
车身在雨水和碎石上颠簸，他左手扣住铁栏稳住身体，右手拔刀，刀锋从狭窄的车尾缝隙里斜斩下去。
感染者的手臂应声断开，身体被车速一带，整个人摔回泥水里，下一刻就被后面追来的同类踩过。
右侧随即又传来一声撞击。
另一只感染者从花坛边扑上来，半张脸被车厢铁皮刮烂，仍死死扒着侧边往上爬。
林檀离得最近，她抓起工具包狠狠砸向那只手，工具散了一地，螺丝刀和电池在车厢里乱滚，也给周野争出半秒时间。
周野扑过去，用短棍卡住感染者的下颌，把它往外顶。
“叶缘！”
他没把话说完，叶缘已经回身，刀尖从斜侧递出，贯穿那只感染者的喉颈。
车厢里，弥漫起压抑的气氛。
只有哭声，发动机声，还有车顶士兵不断响起的枪声。
叶缘把刀锋在车厢边缘轻轻一磕，震掉上面的血。
车在晃，人也在晃，任何一个动作慢半拍，丧尸就会翻进来，把这群刚逃出来的人，拖回尸潮里。
前方军车突然加速，车队绕过教学楼后的弯道，沿着体育馆方向冲去。
后面的感染者，被几辆横在路边的废车挡了一下，又被车顶火力压倒一片，终于没能继续贴上来。
赵嘉树瘫坐回去，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刚才以为，咱们要在车上被开饭了。”
周野靠着车壁，喘了两口才回：“你放心，真开饭也先吃你，你看着肉嫩。”
赵嘉树抬头看了他一眼，连还嘴的力气都没了。
叶缘隔着车尾，望向越来越远的校门。
那里仍有枪火闪烁，尸潮的影子在雨雾里翻滚，像一片正在扩散的黑色潮水。
军方的火力很强，车队没有乱，可他们依旧不能停下来，不能在那片校门前，把所有怪物都杀死，只能一边开火，一边把还活着的人往更深处带。
这种救援，很残酷。
救得了谁，带得走谁，有时候只看车门关上的那一秒，谁还在车上。
十几分钟后，体育馆的轮廓终于从雨雾里浮出来。
那片停车场已经被临时清出一块区域，几辆军车停在外围，拒马和沙袋被匆忙摆成防线，士兵正引导从不同方向接来的幸存者下车。
车队冲进停车场时，后方零散追来的几只感染者刚越过拐角，就被外围火力迅速点倒，尸体在积水里翻滚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车门被拉开，冷风、雨水和血腥味一齐灌进车厢。
外面的士兵扯着嗓子喊：“伤员先下！其他人跟引导走，别乱跑！这里是临时汇合点，动作快！”
叶缘提着刀站起身。
他们终于到了体育馆。
可每个人都明白，外面全是丧尸，现在谈不上安全，只是暂时没有死在路上。
临时汇合点设在体育馆北侧停车场。
这里原本停着几辆校车和教师私家车，后来被军方清出一片空地。两辆军车横在入口，几个穿雨衣的士兵来回奔走，喊着让幸存者靠墙坐下，不要乱跑，不要靠近警戒线
胖男生抱着电脑包，腿软得踩了两次才落地。许曼被魏骏扶了一把，刚站稳，就回头去找后面的宋南栀。赵嘉树最后一个跳下来，鞋底踩进水坑，溅了身泥水。
周野扛着保安棍，抬头看了眼四周。
“这地方看着也不怎么安全。”
“临时的。”班长把枪往肩上一挂，“我们还要继续去接人。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把人接齐，统一往江城幸存者区转移。”
“你们还要走？”
赵嘉树脱口而出。
班长没回头，只朝另一个士兵打了个手势。
“校内还有人。”
军车很快又启动。
车尾灯在雨里拖出两道红线，转眼便消失在雨幕里。
停车场留下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士兵维持秩序，更多火力都压在外围和各条路口。
车一走，空地上的声音就变了。
刚才在车上，有军人近距离保护，恐惧还能被压在喉咙里。现在人被放出来，四周都是同样落魄无助的人，那股压住的慌乱便一点点渗出来。
他们抓着自己的头发，哭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叶缘带着宋南栀、周野、林檀、赵嘉树几人靠到一辆校车旁边。
车身挡住了大半风雨。
校车玻璃上还贴着“江城大学迎新接驳车”的字样，字被雨水泡得发灰。车门开着，座椅上散着几张湿掉的迎新手册，封面上笑着的学长学姐还在比剪刀手。
宋南栀打开医疗包，先检查车上伤员，又让许曼坐下。
“额头碰破了，别揉。”
许曼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低声说：“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
宋南栀撕开消毒棉片，按到她额角。
许曼疼得吸了口气，雨水顺着她头发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校车台阶上，她低着头，忽然问：“我们真的能去幸存者区吗？”
宋南栀手上动作顿了顿。
“能。”
叶缘坐在校车门口，长刀放在身侧。
等军车走远，等周围的人慢慢散开，他从背包里翻出几袋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实际上，他空间里还有不少物资，但现在不能拿太多，那会很扎眼。
末世里，饿比丧尸更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周野接过一袋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闻了一下，表情很复杂。
“以前军训发这玩意儿，我觉得狗都不吃。”
赵嘉树伸手：“现在呢？”
周野掰了一半递给他。
“现在狗来了我都得跟它抢。”
雨棚另一侧，有几道视线落了过来。
一开始只是看。
后来有人站起来。
再后来，有人朝他们这边走。
那是几个从宿舍区被接来的男生，身上湿透，嘴唇干裂，眼睛直直盯着他们手里的饼干。最前面那个个子不高，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伞骨，走到三步外停下。
“同学。”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水，“能不能分点吃的？”
周野叼着半块饼干，抬头。
“军队那边不是在发吗？”
“还没轮到我们。”那男生舔了舔嘴唇，“就一点。我们那边有人低血糖，真撑不住了。”
雨水从校车车顶往下淌，在他脚边落成一道细线。那几个人站在雨线外，明明没往前迈，却已经把半个出口堵住了。
周野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手搭上保安棍。
“真低血糖，去找军医，我们这儿不是救济站。”
那男生脸上的讨好僵了一下。
“你们有吃的，分一点怎么了？大家都是学生，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自私，不合适吧？”
胖男生握着饼干的手缩了一下。
这一缩，让对面几个人眼里的东西更亮了。
叶缘终于开口：“不分。”
男生盯着他：“凭什么？”
“凭这是我的。”
这句话很简单，也很硬。
对面有人笑了一声。
“你们这么多人，就吃这点？包里肯定还有吧。”
他说着，脚往前迈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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