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位置（2/2）
“珍爱生命，人人有责。”
林檀坐在对面，看着仓库里形形色色的人，视线从每一个通道口扫过去，最后落在门边的士兵身上。
叶缘问：“看什么？”
“摄像头。”
“有吗？”
“坏了。”林檀指了指角落，“现在靠人看守。”
周野：“啊，你咋看出来的啊？”
“剪线口外露，线皮颜色不一样......看来安全区很缺人，安顿好了就得分配任务了。”
折腾了一夜，又困又饿，有人已经倒在地铺上睡着了，也有人坐在原地，一遍遍擦手机屏幕，明知道没信号，还是反复播着电话。还有个老人，把全家福压在枕头底下，压完又拿出来看，直到照片渐渐模糊了。
叶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灾难来的太快了，不过一个晚上，是多少人的生离死别？
逃命的时候，谁都顾不上多想，恨不得丧尸死的越快越好，现在安稳下来，竟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电话拨不通，尚且可以用“没有信号”来安慰自己，但恢复信号，这通电话真的就有人会接吗？
或许寄于无限思念的那个人，正游荡在雨夜里吧。
他下意识握紧长刀。
这场狂风怒浪中，所有人都仿佛一片孤舟，而值得庆幸的是，他有金手指。
这注定会让他脱颖而出。
可是——可是，之后呢？
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尸潮，他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这是全人类的灾难，他只是多了几分挣扎的资本罢了。
突然，他脑海中闪现出一句话。
我不一样......
草！
晦气。
这句话，他可太熟悉了，多少人就是在这句话说话就死掉的？
他断了念头，合上眼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半小时后，配给发放。
每人一碗稀粥，一块压缩饼干，半瓶水。
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泛着热气。
有人拿到后立刻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有人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孩子，一半藏进衣服里；还有人嫌少，刚抱怨两句，见别人来抢，赶紧塞进嘴里。
周野端着粥，叹道：“这要在学校食堂，我肯定骂老板黑心。”
赵嘉树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现在呢？”
“现在我想给老板磕一个。”
不多时，门口忽然起了争执。
一个男人想多领一份，说自己老婆还在医疗棚，没法来排队，后勤人员让他拿医疗棚证明，他拿不出来。
男人急了，他不能再拖了，直接伸手去夺。
士兵上前一步，把枪托横在他胸口，将他挡住。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离箱子只有一寸。
仓库里所有人都看着。
男人喘了几口气，眼眶突然红了。
“她怀孕了。”他说，“她真在医疗棚，她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看着她饿死吗？”
后勤脸上有些不忍，但非常时期，他让男人过去了，后边那么多眼睛看着，别人分不分？
紧急建起来的安全区，若是敞开了分，两天就断供了。
“医疗棚有单独配给，你去找护士开条。”
“我去了，他们不让我进去！”
“那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等她饿死吗？”
声音越来越高。
士兵的手指慢慢收紧。
剑拔弩张之时，一个穿白色袖章的女人快步进来。
她目光锐利，迅速理清事情来龙去脉，转头看着那人。
“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你老婆名字。”
“陈露，陈露。怀孕五个月，就在医疗棚！”
女人翻开手里的夹板，核对片刻，抽出一张小票，递给后勤。
“三号医疗棚确有登记，孕妇，有低血糖风险。给他一份孕妇加餐，记医疗配给。”
后勤连忙拿出超出标准的物资，递给他。
男人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他想说谢谢，可嗓子颤抖的厉害，想到老婆那痛苦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嚎哭起来。
女人没有等他道谢，转身对仓库里的人说：“以后医疗特殊配给找医疗棚开条，不要冲击配给点，抢夺物资，按扰乱秩序处理。”
她说完就走。
仓库里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嘉树看着门口，忽然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句。
周野问：“又记什么？”
“安全区规则第一条。”赵嘉树说，“证明，证明，还是证明。”
傍晚，广播再次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
“今晚六点后，进行第二轮伤口复查。”
“明日上午，疑似特殊能力人员前往复核棚。”
“具备医疗、维修、通讯、驾驶、工程、安保经验者，请到登记点补充职业信息。”
“幸存者区实行积分任务制度，参与搬运、清理、维修、医疗协助、外勤探索等任务，可获取额外配给和积分。”
广播重复了三遍。
仓库里慢慢起了声音。
“积分任务？”
“外勤探索是什么？还要出去？”
“谁敢出去啊？”
“额外配给……能吃饱吧？”
有人害怕，有人犹豫，也有人听到“额外配给”几个字，眼睛不自觉亮了一下。
周野：“看来这地方也不养闲人。”
赵嘉树：“那我们算什么？”
“算刚捡回一条命。”
周野说完，豁然开朗，转头看向叶缘。
叶缘抱着刀，像是睡着了。
雨停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仓库亮起微光，灯光昏黄，洒在地上，平白有了几分安定。
巡逻士兵从门前走过，枪带摩擦肩甲，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里确实比外面安全。
但安全不是白给的。
特殊时期，每个人都要贡献力量，躺在地上当巨婴，就是在拿命去赌别人的善良。
必须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乱世里，只有足够的价值，才能获得足够的尊重，才能有话语权。
林檀会去设备组。
宋南栀去了医疗棚。
赵嘉树和周野，在等自己的意见。
叶缘睁开眼。
编号牌上落着字：疑似身体强化，近战强化，恢复异常。
叶缘把登记牌重新收好，手指拂过刀鞘。
刀鞘冰凉。
他的归宿，注定不在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