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四方大戰(六)(2/2)
風烨和喬靈珊原本還異常緊張的,但緊張這玩意兒就像弓弦,緊張過頭了就容易松,特別是現在望着三個門派依次派人過來跟雲閑交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時,更是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一絲微妙的荒誕。
本以為會刀光劍影,打的血雨腥風,日月無光,鮮血染紅土地,所有人殺紅了眼,天昏地暗分不清敵我,結果現在……
多麽富有生活氣息的友愛場景啊,不像在危機四伏的荒漠秘境裏,倒像是卯時出門去集市買了點菜,熱情似火的老板娘甚至硬要給你搭半棵,不收她還跟你急。
看來不只有喬靈珊這樣想,因為衆人交完分值後,很默契地在原地尬住了。
嗯。
所以。
那現在是該怎樣收場?
看來姬融雪選擇的是最突兀的一種,她什麽也沒說,拿了藥草轉身便走了,連帶着身後浩浩蕩蕩的鍛體門衆人一起。
“聖女,還打嗎?”牛妖見即墨姝還是一副不大想離開的模樣,嘶啞道:“剛才趕過來的急,血波猴一直都是媚煙柳在頂着,要是再不回去,她可能會死。”
“……啧。管她去死。”即墨姝皺眉道:“如果這麽輕易就死,還當什麽我的屬下?”
她嘴上這麽說,身子倒是很誠實,畢竟雲閑只是得罪了她,之後還有的是時間收拾,媚煙柳死了就沒了,于是瞪了雲閑一下,又看了仲長堯一眼,戀戀不舍地化作一道紫色流光閃身離開了。
最後只剩下一開始的三方人馬,雲閑,薛靈秀,柳世。
薛靈秀輕揮着折扇,正兒八經地立在雲閑不遠處淺笑,看來是要将膈應柳世這一件事進行到底了。
柳世攥緊刀柄,狠狠道:“雲閑,你給我等——”
“我知道。”雲閑深情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會等你的,畢竟我都等你這麽久了。”
柳世:“?”
柳晖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平白無故毀人清譽!”
“也是。”雲閑順坡下驢,“我不該對自己這麽殘忍。”
柳世:“…………”
他在咬牙之際,莫名有一種想法緩緩在腦海中浮現。
好像他但凡碰見雲閑,不是在丢臉,就是在丢臉的路上,癟吃了一個又一個,雲閑還是毫發無損,一根頭發都沒掉。
柳世最後還是沒說話,沉沉看了雲閑一眼,帶着那幾個面色蒼白的弟子離開了。
最終,場上只剩薛靈秀、仲長堯,以及他帶來的高手若乾。
薛靈秀将玉符在雲閑的玉符上劃過,将分值傳過去,見她神色自若地遞過那蔫巴巴的止血草——剛才喬靈珊整理的時候因太過緊張而忍不住大力了點,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
不為別的。雖說自己初衷不是這個,但好歹是保護了她,平常人不說直接送,至少也要表示一二吧?
薛靈秀愈發覺得有趣,饒有興致地垂頭問她:“你得罪柳世,是因為何緣故?”
二人都杠上這麽久了,他也沒見着柳世方才那咬牙切齒的模樣。
“沒什麽,是他自己小肚雞腸。”
“說來聽聽?”
雲閑懶得動嘴,讓風烨幫忙說了。果然人人的笑點逃不過三俗,一聽到“上邊下邊都擡不起頭”,薛靈秀笑的更是上氣不接下氣:“厲害,厲害!”
他笑還不忘拿折扇輕遮住臉,是真的講究極了。
雲閑正在掏投影石看分值。
一舉之下,東界反倒領先了不少分,三千分在四界中暫且排行第二,第一則是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西界,現在已經默默達到了四千分。被訛走兩千分的北界現在只剩一千有餘,而南界也與北界差不離。
已經落後了,但觀薛靈秀的神色,卻絲毫不在意。
也是,對他來說,這兩列高手随行,前期的一千分值對他來說的确只是灑灑水,算不得多麽傷筋動骨。
喬靈珊不知雲閑下一步要做什麽,看她永遠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盡在那兒癱着,腿都不好好放,坐沒坐樣,不由皺眉。
……不過确實,她上次也試了一下,那樣癱着挺舒服的。
差不多是時候離開了,薛靈秀看向一旁的仲長堯,卻發覺他的視線仍落在方才即墨姝離去的所在,不由有些疑惑,“你認識方才那魔女?”
“不曾相識。”仲長堯回過神,輕勾唇角,道:“只是有些可惜,沒有互通姓名。”
“你說即墨姝?”想起方才即墨姝那戾氣橫生的臉,薛靈秀不由一陣牙酸,“還是免了吧。魔族終究和人不同,大喜大怒,心緒極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不想給自己找事的話還是離她遠些好。”
小心哪天一不高興了就被扒了皮挂在牛角上示衆。
仲長堯搖頭:“不會的。我不同。”
薛靈秀:“……”
他微妙地看了仲長堯一眼,估摸着心裏是在想,好好一小夥子怎麽也如此普信。
罷了,也和自己沒多大關系。薛靈秀折扇在手心中一拍,決定打道回府,就在此時,數分數到手抽筋的雲閑在他身後道:“薛道友,你要去哪?”
薛靈秀一頓:“嗯?”
雲閑松快道:“不如一起?”
她話音落下,就連喬靈珊和風烨都遞來了驚詫的目光。
這是……主動合作?可這語氣,也不像求人的态度啊。
“此話何意?”薛靈秀并未受到冒犯,反倒饒有興致地轉過頭來,溫聲道:“你是擔憂刀宗再來尋仇,所以想依附南界尋庇?雲姑娘,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答應?”
“不是尋庇。”雲閑眨眼道:“各取所需,難道不是嗎?”
她耍無賴的時候倒終于有了些少年的天真爛漫,薛靈秀微微一凝,看向自己那輛馬車。
馬車旁那兩列高手依舊悄無聲息立着,但薛靈秀知道,收人錢財,替人辦事,不代表這群人願意在關鍵時刻為他賣命,畢竟錢也要有命花才有用。
他專精醫修,一手斬情針法出神入化,但相對而言,在與人對戰時難免處于劣勢。目前真正算得上能用且可以信任的人也不過一個仲長堯,還是太少了。
現在以東界人才凋零的程度,想必雲閑也對奪魁不抱希望了,現今向他伸出橄榄枝,未必也僅僅是尋求庇護。東界與南界緊鄰,若是能在四方大戰上合作妥帖,自此打好關系,說不定彼時北界也會忌憚一二。而同時,薛靈秀也只能選擇東界諸人,和北界梁子大了,西界那群禿驢又心懷天下,向來各打五十大板,絕不會偏幫,所以……
他越想越遠,越想越寬泛,越想越覺得,果真是各取所需,雙贏,雲閑說的不錯。
薛靈秀存想期間,雲閑就這麽氣定神閑地站着,直等到他神色稍霁,露出淡淡笑意,才道:“如何?”
“和聰明人說話果然輕松。”薛靈秀修長手指一搭扇柄,道:“走吧,雲姑娘。還有,後面那兩個?”
後面那兩個:“……”多謝你還能想到我們。
雲閑把手啪往他肩上糊:“兄臺何必客氣。”
薛靈秀臉色驟然一變,但還是給足了面子,沒當場把人髒爪子打将下來,二人相視一笑,端的是一派志同道合、客氣萬分,他暗自心想:
呵,想雙贏,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向來只有他薛靈秀利用別人的份兒,她可能小賺,但他永遠不虧。
另一旁善良的雲閑心思就顯然單純許多——
人傻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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