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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談談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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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清粥小菜也并非不好,簡樸平實才是真,怎麽吃也吃不膩。滿漢全席雖好,這成天見也不行……”

薛靈秀表面上笑說“胡說什麽”,其實還是很受用,結果一推開門,臉又綠了。

說誰誰到,兩日不見,祁執業正站在門外,又是渾身金閃閃的華麗袈裟,金眸毫不客氣地掃視衆人,緊接着,便皺起眉,問:“你們今日去何處了?”

也不知是不是剛從明光大師的佛爪下跑來,氣息尚未均勻。

雲閑道:“去了刀宗,做了些事。怎麽了,祁道友,明光大師托你告知什麽嗎?”

“……你們去了刀宗?現在要去做什麽?吃飯?”祁執業眉頭越蹙越緊,“為什麽不叫我?”

這話說的,去刀宗一不是去旅游,二不是什麽好事,再加上佛門立場,難道祁執業不在還得特意去請嗎,雲閑語塞,道:“這不是……祁道友,你有事在身嘛。也不好打擾你。”

再者說,她又不傻,明仁前輩一事之後,祁執業就一直有些消沉,時時思索。這種時候,更是要讓他好好清淨想想,雲閑是個安靜不下來的性子,就不自找沒趣了。

看來雲閑回答的不是祁執業想聽的,他俊美臉龐一沉,隐隐約約竟是有點要氣的架勢。

在場四個女子,愣是沒一個能理解為什麽他要生氣,薛靈秀眼尾一瞥,倒是立馬就明了,當即心頭大爽,笑道:“祁道友,你可是馬上要回西界的,怎麽敢叫你?你不在,事情辦得圓滿,你若是在,說不定還不如不在呢。呵呵。”

他越說,祁執業臉越黑,道:“薛靈秀,你小人得志什麽?”

“我小人得志?”薛靈秀嘴上從不吃虧,也冷道:“不知是誰跟找不到路的野狗一樣,聞着味道就上來了!”

宿遲就這麽安安靜靜看着他們吵,風烨都快跪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即墨姝轉頭,不小心與姬融雪對上視線,一人一魔眼中都是莫名其妙。

雲閑總感覺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形似抓奸的氣息,但這麽多人抓什麽奸啊,粗神經如她也開始打圓場了:“別吵了,這有什麽好吵的?走走走,祁道友,一起去吃飯。就當餞別了。”

祁執業見一行人站在面前,看上去連自己的位置都沒了,當即神色一怒,半晌,方生硬道:“我不回西界了!”

聽着還有點委屈。

薛靈秀一僵:“你什麽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我和師父說過了。”祁執業轉身,不愧是佛門弟子,面皮修養極強,又很快恢複到平常臉色,道:“不是去吃飯麽?走。”

“誰讓你跟來了?”薛靈秀說什麽,他就全當聽不見,徑直走到馬車前,手朝雲閑後脖子一撈。

雲閑感覺一股吸力傳來,想又知道是這花孔雀的怪癖,怎料她不覺得有所謂,宿遲很覺得有所謂,劍氣一動,将她定住,冷聲道:“做什麽?”

他方才不論其他人如何吵,都只是安靜地跟在雲閑身邊,看起來還真像個貴重挂件。

祁執業不耐道:“我和她有話要說。”

“沒事,大師兄。”雲閑道:“他應該是要說關于明仁前輩一事,我過去便好。”

宿遲眸光不動,半晌,才将她放開。

“有事便說事。”他冷淡道:“不要随便動手動腳。”

祁執業:“……”

有病吧這人!!普天之下誰會對這目前看起來還像佛門鎮山神獸的小金人産生一絲一毫男女之情啊!!親娘都不至于會這麽想!!過度保護了吧!!

“我早就想說了。”即墨姝也冷冷道:“你少沒事上手,看着讓人很煩!”

祁執業:“?”

雲閑在佛魔兩門階段性口水仗又要上演的前一刻,眼疾手快将祁執業拉進了馬車裏。

她一上馬車,就自動找了個舒服地方靠了,道:“祁兄,到底是什麽事?”

馬蹄踢踏,朝着酒樓方向行進,方才那一通鬧劇之後,黃昏已半垂,殘陽如血。

祁執業側臉隐在陰影中,半晌才道:“我方才說我不回西界,是真的。”

雲閑沒敢說話。其實,祁道友,就算你不回,她也是要去佛門做客的,到時候兜兜轉轉,不還是得回去……但她僅剩的情商讓她沒有在此時将話說出口。

“聽聞明光大師明日就要啓程。”雲閑道:“我方才還在想,得拍封書信帶到你那去,只是佛門總是深居簡出,這信也不太好送。”

祁執業的臉色緩和不少。

“師父打算将明仁前輩的香囊帶回佛門,立衣冠冢。明仁一事,佛門不會隐瞞,想必之後,全天下便又是一陣口誅筆伐,風風雨雨。”祁執業垂眼道:“想都能想到如何罵了,愚蠢禿驢,害人害己……但,他們怕是也不擔憂被罵。”

被罵而已,即使是被戳着脊梁骨罵,也比不上當年明仁苦痛的萬分之一。

雲閑默然,道:“所以,明光大師之後打算……?”

“原本,下一任住持另有人選。每一任住持都默契地決定将衣缽傳給最穩重,最識大體的那人,而不是最強的。”祁執業道:“有人适合為宗門綢缪,有人不适合。哪怕是當時我下山去四方大戰,也有不少佛門之人反對。”

他想起明光大師嘆息的臉。

“總要有人改變。師父從前總是寄希望于會有人來做這件事,自己卻随波逐流,平庸之惡,也算惡。如今到了這般年紀,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已經晚了幾十年,再不做,就真正晚了。”

“執業,你自己覺得,你能勝任這住持之位嗎?”

短短問句,卻重若千鈞,祁執業啞然至今,直到現在,也無法輕易地給出一個答字。

怕承擔責任,怕重蹈覆轍,怕決策失誤,怕哪怕是一絲微小改變所帶來的傷筋動骨。

“但師父都敢了,我又為何不敢。”祁執業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語,“總要有一人改變,那為何這個人不能是我。”

雲閑:“若明光大師能說動住持,自然順理成章。”

“雲閑,你那時說的對。”祁執業幾乎無甚停頓,又道:“改變他人,比改變自己要難太多太多了。佛門一心向善,也只要求自己向善,從未苛求他人。我不再怨大師兄了。…即便同屬佛門,也有不同之道。有他這般的人,便也有我這般的人,這本就不該是沖突的。”

雲閑:“嗯……”

祁執業:“你覺得我能嗎?”

雲閑:“能。”

祁執業心頭微霁。

他甚少與人談心,四方秘境內也就那一次,只不過那時心懷憤恨,說什麽都帶着戾氣,現在看來,倒是有些陌生。一直生在佛門,同齡人中,明舒是個鋸嘴葫蘆,師兄們又理念不同,想來想去,又憋得難受,只好把雲閑捏來當樹洞。

出乎意料,雲閑此次相當體貼,并無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也沒開嘴刺人,祁執業低垂着眼,将自己的顧慮思索來來回回說了一遍。

如抖落出積年沉疴般,心間霎時敞亮許多。

不覺之間,夜幕已悄然落下,涼意拂過窗帷,能聽見街邊熱鬧的吆喝叫賣聲。

“浮世滔滔,清心自守。”祁執業最後一句落下,像是有些遲疑,半晌,才低聲道:“雲閑,多謝。”

說這話像是用了他半輩子的勇氣,祁執業沒擡頭,只仔細聽着對面聲響。

嗯?

怎麽沒聲音?

等等,有了。

……鼾聲。

他木然擡頭,見小金人硬邦邦滾在榻上,已然不知睡了多久,口水都快流到脖上了。

祁執業:“…………”

冷靜,深呼吸。戒焦躁,不得犯嗔怒戒。

祁執業就這麽心平氣和地擡手,對着雲閑的腦袋敲将下去!

“咚”一聲,果真比他想得還響,雲閑悠悠轉醒,還迷糊着:“啊?說到哪了?雲閑,多謝!!是吧?”

祁執業咆哮:“你就光記沒用的地方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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