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上寶船[二合一](2/2)
劉小姐和雲閑都早就看見了她的小動作,并沒有阻止。拍賣并未結束,周圍固若金湯,誰都無法出行。
公主之令,公狐哪敢推拒,只是蹭了蹭主人的腿,如球一般地滾出去了。
兩妖尋了個僻靜角落,舒九尾見他竟然還保持着獸身,不由惱道:“你有沒有出息!就這樣給一個普通人族當寵物嗎!”
“公主,冤枉啊!”公狐都不知多久沒說話了,開口道:“可我修為低微,不管化不化人身,都是給人當寵物,這樣已經很幸運了。”
“我只學得讨好人的手段,但在劉小姐面前完全用不上。打滾,賣乖,每天都有肉吃,有床睡,主人還會幫我洗澡梳毛。”公狐見舒九尾渾身不舒适的錦緞,又小聲道:“而且,劉小姐還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她是真心把我當狗養的,除非她不要我,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舒九尾被他一噎。聽到“那種眼神”,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許多人的眼睛。
鄙夷的,渴望的,幽深的,每一種都讓她不舒服,甚至想要落荒而逃,其中甚至包括……
仲長堯。
可仲長堯已經是這些人中對她最好的了。至少,他沒有一上來就表露出自己的目的,還說要帶她逃婚,不是因為自己的容貌。
“公主,我要走了。”公狐大字不識一個,又沒文化,不然怎麽會被人逮去拍賣,見舒九尾神色黯然,有心想勸,最後只憋出來幾句:“公主,不穿衣服真的很舒心,不用時時刻刻注意自己儀态也真的很輕松!你若是不信,就跟我一樣,試試化成原身待一天吧。我可喜歡在地上爬行了,四肢接觸地面,神清氣爽。”
舒九尾:“……你說什麽鬼話!”
她不會罵人,只能看着那白絨球又滾回裏面去了。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舒九尾。”即墨姝靠在不遠處,道:“妖族為什麽要對刀宗下手?”
這是仲長堯“揭露”出來的陰謀詭計。尚未實施,就被掐斷在萌芽之中。只是妖和人井水不犯河水很多年了,如今又為何要這般行事。
“……”舒九尾轉身,道:“你是魔吧。”
即墨姝:“我是。”
“那為何還要我告知你?”舒九尾難掩厭惡:“你是魔,難道還不清楚嗎?”
即墨姝懶得解釋,也懶得對這種一手就能殺了的弱者下手,她這麽說就已經夠了。看來刀宗魔核一事,并不只幾人得知。
“喂!”
即墨姝沒回頭,卻聽到舒九尾在後顫道:“你不會以為,雲閑真的把你當朋友吧!你是魔,她們是人。人魔殊途,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總之,你,你離她們遠點!”
即墨姝原本懶得和她計較,現在卻心頭火起,沒轉身,指尖微蜷。
“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大戰若起,誰能分出來哪個是好魔,哪個是壞魔?”舒九尾道:“你只能給她們帶來災禍的!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閉嘴!”即墨姝狠戾道:“我要如何,你有什麽資格置喙!”
她丢下被吓到屏息的狐妖,孤身一人往回走,身影沒入黑暗裏,再入光明。
門內,亮如白晝,熱鬧依舊。
即墨姝手停在半空,沒再推門而入。
她本就不該和雲閑混在一起。唐靈也是,蓮座也是,誰都不比她清楚這個道理,若是再不離開,教主被驚動,帶來的只有禍患。
裏頭雲閑終于找到想要的寶物了,嗓門都大了幾分:“船!!是寶船!縮地千裏,還能載人!!這樣去西界只要三天!!”
劉小姐笑道:“雲姑娘,你喜歡這個?喜歡便拿去,我請客,不算我爹的。”
“天天擠薛兄的馬車也不是事啊,馬都累瘦了。”雲閑喜滋滋道:“能不能問一下,這寶船最多能載多少人啊?最多!盡管說!我們很能擠的!我坐大師兄腿上都行。”
宿遲:“……別說這種無聊的話!”
那頭的人傳來話,似乎在問,客官想載多少個?
“嗯……”雲閑一個個數,“我,大師兄,靈珊,風烨,薛道友,姬道友,還有……”
薛靈秀真是服了她還要掰手指了,想都不用想,便道:“八個!”
與此同時,衆人皆道:“八個。”
哪怕是祁執業也是一樣。
此起彼伏,毫不遲疑,似乎這世上沒有第二個答案。
即墨姝抿着唇,只想。
……如果要是有一個人說別的答案多好。這樣她現在就可以離開。
可她離了這裏,又要往哪裏去?又能往哪裏去?
總是要走的。
即墨姝也只有十八歲,所以她永遠不會承認,她只是真的舍不得。
一行人各自取了自己想要之物,滿載而歸。雲閑将不知為何沉默的舒九尾寄放到懸寶閣,讓她可以蹭吃蹭住,再度修整二日,便到了當初和明光大師約定之時。
祁執業一開始還不知衆人收拾行囊是要做什麽,他除了每日金光閃閃時裝秀之外似乎沒什麽需求,就這麽懵着跟衆人一齊早起出發,雲閑放出寶船。
這寶船可以按照心意調整大小,別說八人,再來五個人都裝得下。內裏木漆紅梁,船艙內更是小桌小榻一應俱全,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
風烨:“這裏沒有河,也沒有海。”
別說這裏了,除了南界周圍大片是海,去西界幾乎都是旱路,但雲閑怎能被這些小困難所阻撓,她理直氣壯道:“誰規定船一定得在水裏用?”
于是,一行人就頂着旁人看智障的眼神,一路乘着寶船到了明光大師樓下。
對,明光大師樓下。
祁執業看着如笑面佛一般慈祥站在樓下等待的明光大師,石化了。
“諸位小友們,近來可好?”明光大師樂呵呵道:“此次西界之行定會平安順遂。”
祁執業:“……”
難怪他消失這兩天,師父根本不來找他!!他前次才在衆人面前說,自己不回西界……那麽篤定!
薛靈秀道:“呵呵。”
“笑什麽?”正撞槍口上,祁執業不善道:“你故意的?”
“警告你,我現在可是佛門座上賓。”薛靈秀折扇的扇柄在祁執業胸口不輕不重地點了兩下,笑得如沐陰風,“注意你的言行舉止,祁道友。”
祁執業:“?”
滾啊!!都滾!!!
即墨姝登船的時候,心不在焉,還以為明光大師會不讓她去。畢竟再怎麽樣,明仁一事也由蚩尤鑄成,對方是個魔,自己也是魔。哪有魔光明正大地進佛門的。
“即墨小友,勿思慮。”明光道:“魔身聖心,佛門之貴客,貧僧只擔憂,小友是否能住的習慣。”
那肯定是住不習慣了。一個禿驢就讓她煩的要死,更何況那麽多禿驢?
但即墨姝還是上去了。
寶船前行,往西界駛去,即墨姝看向窗外,只覺右心剜然一痛。
好像一只風筝線,扯得她五髒六腑都疼。
一道微不可見的黑線從她體內溢出,連綿穿過高山河流,不知攥到了誰的手上,彼端,傳來一聲輕笑。
只是一笑,便如靡靡之音,蠱惑人心。
柳昌的聲音傳來,誠惶誠恐:“祖宗,接下來一步該怎麽做?前次有人闖入我刀宗,偷毀寶物,雖說只是九牛一毛,此氣仍是難忍。還有聖核,也消失了!”
他的聲音自底下傳來,在空曠之處回蕩。說話之地是一間遼闊祠堂,供奉着列祖列宗和開山師爺金像。
“我知道。”輕笑之人嗓音陡然一變,粗糙穩重,向下道:“不過是幾只小螞蟻,讓他們轉一轉,看着也挺逗趣。”
柳昌道:“祖宗,是否是雲閑一行人毀去寶物?”
那人道:“是。但這無關緊要。”
柳昌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什麽都無關緊要,光天化日之下能讓這種東西爬進宗門裏來,還不預警,這要是說出去,刀宗的名聲往哪裏放?但寶物不重要,重要的是聖核!那聖核必然不是雲閑拿走的。小狗崽子還沒這本事!
到底是誰……到底是哪方的人?!妖族??鍛體門?還是那些聲稱自己閉關不出的老不死??
那人饒有興致地看着柳昌混雜着猙獰恐懼的扭曲面色,随手抛下一顆什麽,道:“拿去。”
在柳昌的眼裏,那是一顆散發着白光的溫和圓珠。
“我還是那句話,讓他們怎麽玩都可以。”那人道:“……只要,保仲長堯一條命。傷不傷,瘋不瘋,傻不傻,都無所謂。留一口氣便可以。”
柳昌不解道:“仲長堯此人雖說天賦不錯,但究竟有何奇異之處?”
“他不需要有奇異之處,他只需要對我有用。”
“……”
寶船之上,一行人乘風破土,其樂融融。
唯一一點不好,便是平時要是吵架了,一方轉身就走,這嘴仗就算暫時結束。現在于寶船上,避無可避,這吵嘴就變成了一種循環:
“死禿驢!你有病吧!”
“信不信我把你們丢下去?”
“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
“精力這麽充沛也是病,過來我紮兩針什麽都好了。”
姬融雪仍是沉默,她似乎沒打算要回鍛體門奔喪,而是主動要前往佛門。
也是,雲閑記得當時她同意跟自己一起去蓮座,不是為了任務,而是為了“資歷”。若是她能成為佛門座上賓,這也是她日後争權的一道籌碼。
姬融雪做什麽事都目的明确,不做無用功,向來如此。
路程三日,雲閑還沒來得及擔心姬融雪,就得先擔心自己了。
她哼着歌要去吃面,被宿遲叫住,還以為有什麽事要說,眼神探究:“……?”
用了龍吸水,加上近日勤奮修煉,她臉上的金終于褪了乾淨,露出新生一般白皙的臉。喬靈珊笑說,雲閑正常的時候可是很少見,大家都來看看,于是衆人觀察一番,得出結論。
現在正常的讓人感覺有點不适了。
畢竟雲閑身為強強結合,雲琅和蕭蕪一個俊男一個美女,她能不好看嗎?只是平時要麽髒兮兮要麽醜的五花八門,所以大家對她做什麽好像都沒什麽壓力,她如今一好看起來,即墨姝要怼她都有點結巴:“你你你離我遠點!別扒拉我!”
宿遲垂眼看她,視線偏離一瞬,冷淡又正經道:“你此前說的話,我想過了。”
明明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紀,活像個古板學究。
雲閑:“嗯?什麽話?我說過什麽話?”
她一天要說八百句話,鬼知道是什麽話。
“……”宿遲喉結滾動,半晌方啓唇:“我不知是什麽行為讓你有所誤解,我已盡力在改正。其他什麽都可,但,坐……坐腿上一事,不可商議。不行。”
雲閑:“…………”
她震驚了。
大師兄!!這都是四天之前的話了吧!!不就随口一句開玩笑,你翻來覆去想了四天?!不是吧!!
“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大師兄。”雲閑撓頭道:“我就是當時找到寶船太高興了,就那麽随口一說……”
宿遲的眉蹙起來了:“此事是能随口說的麽?”
“不能,不能。”怎麽還生氣了,雲閑道:“大師兄,你不要太緊張,聽我解釋!那天晚上我就說過了,我已經曉得,我對你是單單純純的孺慕、孺慕之情!我不會真往你腿上坐的,我往薛兄腿上坐都不會往你腿上坐的!”
薛靈秀路過,突然被波及,當即惱怒道:“誰要你坐!你幾歲了啊!!還當自己是小孩!!”
胡亂解釋一通,宿遲的眉眼反而更加緊繃。
沒想到大師兄對自己的清白如此重視,搞得雲閑都要緊張了:“真的,我不會這樣的。大師兄放心,真的沒別的意思。蓮座之時,我還和大家睡通鋪呢。是吧風烨?”
風烨不在。
該在的時候不在,不該在的時候神出鬼沒,活該被抽。
宿遲定定看着她,視線複雜,終于開口:“若是那等情形,不必顧忌這些。”
“對對對。”雲閑順着他說,“我當時也是想,要是衆人逃命,但船艙空間不夠,才說那話的。大師兄不必擔憂。”
宿遲:“若是那般,你坐……也沒事。”
雲閑:“……”
到底是要怎麽樣!你很機車欸?!!
宿遲似乎是真的擔憂她對自己産生不必要的感情影響修煉,雲閑越聽越心不在焉,眼神往船外看去。
日光如梭,幾個散修路過。
一直沒動靜的太平突然通風報信:“雲閑!剛剛路過一個散修,長得好俊啊!”
“什麽?!”雲閑本就想逃離,立馬趁勢往外奔去:“哪裏哪裏?!我看看,哪裏有美男?!”
宿遲:“…………”
太平眼看着他唇角漸漸抿直,整把劍都快活得想跳舞。
桀桀桀!讓你吓我!你等着吧死宿遲!
雲閑對着那聞聲轉頭的小帥哥燦爛一笑,忽然腦袋一緊。
宿遲大手蓋在她頭頂上,把她轉了回來,無情道:“該練劍了。”
“什麽該練劍?!大師兄,分明還有半個時辰才到時間啊!”
“今日提早。”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