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雪獅狂情(七)(1/2)
衆人皆是一片嘩然,窸窸窣窣議論聲蔓延開來,眼如刀語似刃,四面八方圍剿而進,誓要把姬融雪剮下一層皮來。
“果真是沒規沒矩……難怪和雲閑混在一起……”
“掌門都能給氣活!”
“這種身份,鍛體門能讓她參加喪宴,已經是破例了。要我說,就不該讓她來。”
雲閑就站在姬融雪後邊,承接第二多的白眼流言,不僅不難堪,還覺得神清氣爽。
對!就是沒規矩!有種你來打我們啊!
礙于“規矩”,裘卓和裘丹還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姬融雪倒是好端端站着,道:“進來吧。”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落在二人耳中,就仿佛帶着主人翁般的口吻,裘卓面色陰沉一瞬,起身,道:“父親離世不過幾天,你就這般不孝,我鍛體門當真是養了條白眼狼。”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控制在衆人都能聽到的範圍。
衆人皆暗暗點頭。
就是就是,實在太過分了。
“從前父親重病于榻,治療所需的珍稀藥材,十株裏有八株是我找的。”姬融雪冷冷看他,道:“不要人死了就突然孝順了行麽?”
裘卓無法反駁,一時惱怒道:“你什麽意思?!”
他不回這句還好,一回這句,便是坐實了姬融雪所言為真。頓時身後諸人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都有點面上無光。
的确,生前不盡心,死後就算每日按三餐磕頭也沒用啊!死都死了!
這廢物,說不了幾句就被人堵嘴,裘丹真想将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兄長給丢到溝裏去喂狗,沉重道:“我們自然知道你上心。只是鍛體門事務繁雜,父親需得養病,所有事務只能由我二人全權處理,實在分身乏術,只能将此任務委派給你。是我二人疏忽了,望小妹不要心生怨憎。”
雲閑一聽,就知道裘丹的确比裘卓要會說話一些。看這短短幾行字,一表達他為鍛體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格局多麽大,二說明姬融雪去找藥非自願前去,而是自己委派,其實心底還很勉強,不是發自真心,三暗示自己對管理宗門有經驗,有人脈,而姬融雪甚至連觸及核心權力的機會都沒有,和他争掌門之位更顯得異想天開了。
裘卓打蛇上棍道:“是。融雪,你未曾上手過宗門事務,可能有一些誤解。”
雲閑傳音道:“薛公子,這倆人功法修的不怎麽樣,怎麽說話這麽陰。”
“……”薛靈秀輕咳道:“長老在那頭,聽得到你傳音。注意些。”
雲閑燦爛:“我知道他們能聽見。喂,那邊的三長老你還好嗎?舉起你們的雙手!”
薛靈秀:“?”
三長老差點把眼珠瞪出眶。
但姬融雪不管被怎樣綿裏藏針、笑裏藏刀,永遠都是那副冷淡神情。她用這般冰冷的神情,擺出冰冷的數據,道:“管理宗門事務,是指兩年之內,鍛體門産業便縮水了十分之一?”
“還是邊界掌控力愈發減弱,乾坤城失陷毫無發覺,別宗都騎到頭上來了才匆匆應對?”
“亦或是小石鎮散修一事無人理會,我寫的緊急書信被攔截棄用,事到如今依舊對江湖中大事一問三不知?”
她所說之事,事事都是真的,不帶任何弄虛作假。
在場衆人也都明白這點,頓時又是一陣尴尬。
裘丹一噎,竟是啞然,根本不知該如何反駁,末了只狼狽道:“我們尚年少,自然不如父親親手管理……你這般說,難道覺得自己便能做得很好嗎?!”
說到後面,說不出幾句有用的話,便只能“你行你上”了。
只是,姬融雪還真想上,而且一旦上去,恐怕便不會下來了。
姬融雪淡淡道:“未必比你們做的差!”
“夠了!”遠遠站着的南榮紅終于開口,沉眉道:“現在是什麽場合?!在大殿面前說這些,是想讓誰看了笑話!”
她一出口,如定海神針,衆人神色為之一凝。
三長老也連忙跟上:“都別說了!何必鬧成這樣,各退一步,都各退一步!”
二長老道:“儀式快開始了,別誤了時辰。”
三人發話了,其餘人也立馬緩和氣氛,什麽“本是同根生”、什麽“退一步海闊天空”的,一派和諧,仿佛之前在背後戳戳點點姬融雪不守規矩的不是他們一般。
這些人從不打逆風局。裘丹裘卓占優勢,他們就裝聾作啞,姬融雪後來居上,他們就要人“各退一步”了。只是這各退一步,主要是要求姬融雪退一步。
薛靈秀看着一派和諧的衆人,不由想起姬融雪此前在寶船上說過的那番話。
要他們打暈人,他們不肯。若是要他們殺人,就覺得打暈人是個不錯之舉了。
或許誰也不想如此強勢,只是整日生活在這種環境下,露出稍微一些弱處,随之而來的便是加倍的欺壓。她只能将自己塑造成最無孔不入的冰冷模樣,才能掙出普通人的待遇而已。
姬融雪最後看了裘卓二人一眼,兩人臉上的神情都相當難看。這也剛好,喪宴上的神情本就不用太好看。
她最後掃了遠處仍安靜站着的姬尚一眼。
姬尚面帶微笑,仿佛完全看不見這等狀況。
姬融雪面無表情地将視線收回,率先帶着雲閑一行人向大殿內走去。
雲閑原本還擔心,即使明白鍛體門的喪葬風俗有所不同,但太獨特就對她實在有些挑戰了。畢竟說是“宴”,就必須得有吃的,若是那麽大一尊棺椁放在中央,賓客圍繞着它吃吃喝喝,即使是雲閑也不會有多少胃口的,現在看來,情況倒是沒她想的這麽差。
棺椁內并未放着遺體,而是表形代作用的一頭雪獅。
雪獅緊閉雙目,神色安然,皮毛永遠停留在了最為光澤的模樣。
“這是裘漠的本命靈獸。”薛靈秀傳音道:“他隕落之時,也跟着腳步去了。”
原本鍛體門衆長老都已經給所有賓客安排好了坐席,輩分、資歷,誰坐前,誰坐後,無一不考量,說來也怪,他們排出的坐席,竟然與方才大殿之外衆人自發而出的站位相差無幾。雲閑一眼便看見了最高處的空席,那兒應該是給更重要之人留的。
誰?柳斐然為了避嫌,是不會來的。難道是昨日江蘭催說的江奉天?他當真要來?
雲閑再一看,就發覺,這些人給姬融雪和一行人安排的位置似乎都在角落。自然,能入席的都已經算是鍛體門的貴客了,大部分內門弟子和全部外門弟子就連走進來都不允許,只是對比一些裘卓裘丹的位置,就很有些意思在了。
這要解釋,也很好解釋。
啊呀,你們雖然是年輕一代之翹楚,但是在場諸人,哪一個不是你們的前輩?哪一個閱歷不比你們強?
眼看三長老虎目密切注視着姬融雪,只要她一疑問,便要進行解釋,怎料到姬融雪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向高處走去。
雲閑跟上,身後之人浩浩蕩蕩,直接将最近處的位置坐的滿滿當當。
姬融雪壓根不需要解釋,她不喜歡這排坐席的方式,便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意坐了。
衆人一下子愣住,三長老面上一驚,低聲道:“小姬!你做什麽?你的位置在這裏!”
“抱歉,沒看見。”姬融雪面無表情道:“但我更喜歡這裏。反正都是客,坐哪裏都無所謂吧。難道三長老還要給鍛體門貴客分個三六九等?”
三長老怒道:“你真是——”
裘卓真是怕了她了,擔心将姬融雪惹毛,接下來又要掀鍛體門的底褲。平日也就算了,現在這麽多人,彙聚四界門派,他怎麽丢的起這個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待到掌門印到手,自己有的是機會收拾她,于是低聲道:“三長老,無事。”
姬融雪這般直接占了他的位置,他便只能揀個較近的位置坐下,面上神情愈發郁卒了。
這一來二去,各方賓客看得目不轉睛,直直驚嘆。
雲閑坐的高看得遠,觀衆人面色,發覺一眼便能看出南界修士的神色要更驚詫些。
雖說南界也有一人升天全村吃席的習俗,但真的極少會有人在親爹喪宴面前唇槍舌戰,看上去随時就要打起來的啊!就算是已經分了家老死不相往來的幾兄弟,老父親葬禮上至少也要維持短暫的和諧,這樣,這樣實在是……
太讓人心潮澎湃了!愛看!打起來!打得再響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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