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雪獅狂情(七)(2/2)
而姬融雪,果真不負衆望。
衆人皆入座後,菜肴一一擺上。都是些能存放許久的冷面冷食,上來十多盤,愣是找不到一盤冒熱氣的。
雲閑翻了翻,傳音道:“大師兄,你說裘漠是被毒死的,是從哪裏看出?看得出是用的什麽毒麽?”
宿遲背脊如雪松,發絲微垂,道:“外表無異常,內部生機全無,若非精通藥理,否則看不出他因毒而死,只會認為是正常病逝。”
怎麽還精通藥理了,天底下還有師兄不會的東西嗎,雲閑想起什麽,匆匆道:“大師兄,你等下。我拉你進傳音陣,薛兄會稍懂一些。”
宿遲很快被挪進了六人小陣裏。原先是有七人的,即墨姝走了之後,魔氣消散,得下次重新再加了。
“歡迎大師兄入群。”雲閑道:“掌聲!”
薛靈秀:“……”
祁執業:“……”
姬融雪:“啪啪啪。”
喬靈珊:“喂。雲閑。那邊的三長老好像要吃人啦!”
雲閑為防傳音被偷聽,讓宿遲用了符,再由他主動構建音陣。宿遲修為和衆長老相差無幾,現在三長老只能知道這群人在公然拉群說小話,卻聽不清楚到底在議論些什麽了。但是想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麽好話!
宿遲将方才說的話再度重複了一遍。術業有專攻,這下是薛靈秀的領域了,只是他注意的點不是這個,而是蹙眉道:“你也會藥理?”
聽起來語氣有些不善。好像宿遲若是說“會”,他便拒絕與其溝通了。
雲閑想,薛公子真是個很奇怪的男子。有時心胸寬廣,被她薅了快一年羊毛不還錢也不在意,有時心胸又只有芝麻那麽點大,比如現在。
“不精通。”宿遲道:“只是碰巧見過此毒,廣陵丹。”
“廣陵丹,我有所耳聞。症狀也的确如你所說。”薛靈秀否認道:“只是,這毒罕見,用毒條件也苛刻。中毒之人必須得本就負傷或是重病,還需日積月累地下藥,最後還不一定能成。就裘漠的情況,用這毒下藥,不如再等五年讓他自己死,那更沒有痕跡了。”
雲閑愕然:“這樣說,那毒丹下不下有什麽區別?”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這本就不是用來害人性命的,雲閑。”薛靈秀沉吟道:“這是一些宗門研制出來施刑逼供所用。”
外表看似毫無痕跡,只是傷病拖累,所以導致人虛弱,昏沉,無法起身。
但實際上用了此丹,內裏如同焚爐燒灼五髒六腑,劇烈疼痛,卻有口無聲,說不出,喊不出,只能忍耐,再忍耐,持續到快要死去的那段時間,終于回光返照,會讓人以為自己性命有所希望,實際上再過三月,便會衰弱致死。
“好狠的毒丹……”喬靈珊感嘆道:“薛道友,你知道是哪些宗門嗎?”
“忘塵門是首創。”薛靈秀看向還未進殿的南榮紅,女子風姿綽約的背影在風雪之中,靜若浮萍,他低低道:“南夫人,便是忘塵門出身。”
一行人毛骨悚然。
說老實話,不怪鍛體門不懷疑,在來到這裏之前,的确并沒有人會懷疑南榮紅。
她在鍛體門這麽多年,與裘漠相敬如賓,不說有多麽恩愛甜蜜,絕對也是盡了大衆眼中作為掌門夫人的“本分”。裘漠卧床不起,她便辭去事務,日夜在榻邊照顧,四處尋訪靈藥,不離不棄。可現在想來,就有些令人深思了。
“想不明白。”雲閑皺眉道:“裘卓、裘丹,甚至大小姐你,想殺掌門我都能理解。姬尚前輩……也能理解。只是南夫人,如果真是她做的,她到底為什麽要殺裘漠?這對她似乎并沒有任何好處啊。”
忘塵門現在已經與鍛體門在一條船上,鍛體門大亂,對她所屬宗門一點好處都沒有,反倒極有可能遭致災禍。對她自己,就更沒有好處可言了。
總不可能就是看夫君不順眼很久,所以便要下毒殺他吧?當然,不是不行,這也是一個動機。只是,要殺要剮一刀的事,以南夫人的藥理,想要不着痕跡地殺死裘漠并不是沒可能。又何必用廣陵丹這種刑訊逼供的藥物,是來單純折磨他麽?有如此深仇大恨?
想不通,實在不明白。
“時間不對。”沉靜中,姬融雪又啓唇,道:“按照薛道友所說,廣陵丹回光返照之後還需三個月才會衰弱致死。昨日與長老一敘,得知父親的确有類似‘回光返照’的狀況,能下床了,還破天荒地召見了裘卓、裘丹,幾個長老。次日,他便隕落了。”
薛靈秀道:“……或許,下手的不只一人。只是我們只發現了廣陵丹罷了。”
啧,他要是能見到屍體,或許能看出更多。
只是現在宿遲被發現,導致遺體被嚴防死守,想來是沒有機會了。不知鍛體門用的是土葬還是火葬,事後能否去挖一下墳……
薛靈秀猛然驚醒,自己被自己吓到了。
什麽,他都在想什麽啊?!這分明是雲閑才會做出來的事好麽!
衆人一頓分析猛如虎,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結合姬融雪與薛靈秀之說法,極有可能是南榮紅下了廣陵丹,而在裘漠召見衆人的那一天,有另一個人下了手。只是究竟是誰,又是用的什麽方法,暫時便不明了了。
雲閑道:“大師兄,裘漠身上有沒有外傷?”
“……”宿遲罕見地露出一瞬動搖神情,“那便要解開衣物查看了。時間太緊,我很快便被長老發現。但裸露出的部分,沒有新鮮外傷。留下的陳舊傷痕,便是兩年前導致他重傷的那一擊。”
雲閑突然土撥鼠叫:“啊!!煩死了!!”
聲音太大,傳音陣衆人被她叫得一激靈,祁執業蹙眉:“你鬼吼鬼叫什麽?”
“我本來以為到這可以不用動腦子了。”雲閑垂頭喪氣道:“我讨厭思考!!!我很笨!!!随便來個人跟我打一架吧!!我出竅期的實力無處施展,憋死我了!!!”
她晉級以來就沒有一個需要武力壓制的場合!!怎麽回事啊!!
衆人:“…………”
這麽大聲不覺得丢人嗎!!!
姬融雪忍着笑意,道:“你不笨,你很聰明啊。”
宿遲坐在她身邊,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生硬地将她攬近一些,摸了摸她的頭。
三長老在那窺屏半天,見姬融雪非但不知難而退,甚至唇角還開始帶笑,真是氣的腦門鬼火冒。
這是什麽時候,又是什麽地方?!沒看見大家都一片愁雲慘淡之色嗎?!好吧,他也明白,或許大部分人并不愁雲慘淡,多半都是裝的——畢竟自家掌門死了都不一定會傷心,更何況別家掌門,但好歹裝也要裝一下吧!!那可是你親爹啊!!!
祁執業方才一直沉默,現下卻突然道:“你們有沒有發覺,殿內愈來愈冷了。”
“是啊。”喬靈珊都快被凍出小鼻涕了,但她本來就很冷,分不出什麽大差別,“天氣又變差了嗎?”
“不。外頭的太陽出來了。”祁執業擡手,他腕上的佛珠開始泛光顫動,面上肅然,“若不制止,靈體可能便要出世了。”
鍛體門衆人還渾然不覺。
原本裘漠就死前受盡折磨,還被自己最親近之人所害,執念未消,現在又眼睜睜看着不知哪位,或是不知哪幾位的殺人兇手還敢如此輕松地坐在喪宴之中,別說他了,真是佛也發火。
姬融雪道:“……喪宴之中,掌門變為靈體被野生和尚超度。這應該會是百年內最大的笑話。”
“什麽野生和尚?”祁執業濃眉一蹙,說話更是混不吝:“趕緊想辦法讓你爹消停點!”
姬融雪攤手:“我爹要怎樣,生前我就管不了,死後就更難管了。”
“什麽你爹我爹!!少說點!”人都升天了還這樣,功德告急,薛靈秀較高的道德水平讓他怒道:“真是……聽不下去了!”
一片混亂,就在這時,喪宴吃了一圈,大長老輕咳一聲,在場衆人立馬便齊刷刷放下筷子。
正題終于來了。
南榮紅聞聲轉頭,面色唇色蒼白,在風雪中猶如一束灼灼白梅。
她帶着身旁身後衆人,緩緩走進大殿之門。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這行人走進三丈之內的瞬間,雲閑面色一變。
她胸口的那顆魔石灼燒起來,正在前所未有地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