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雪獅狂情(九)[二合一](2/2)
“搞什麽啊?!”裘丹矢口道:“母親!!你瘋了嗎?!!”
“……”姬融雪似乎對現在的狀況産生了一絲茫然,但很快就調整過來,冷聲問:“武器都放在哪裏?”
“鏡湖旁的石陣裏!”裘卓道:“他們若是能到達雪亭陣,就在不遠處,會拿到的!”
“讓他們分散開,不要按照門派聚在一起!”姬融雪果斷道:“實力強的帶弱的,把武器還給他們!”
“姬融雪,你也瘋了吧?!”裘丹怒道:“賓客是特意邀請來的,難不成你還要他們親身作戰?這讓我們的臉面往哪裏擱?!!”
“是你特意邀請的,不是我特意邀請的。你覺得自己的臉面很值錢,這才是全天下最大的誤解。”姬融雪冷冷看他一眼,道:“讓他們做好準備是害人嗎?不是不明白魔人到底有什麽好怕的嗎?只有被打了才會知道痛,才能讓更多人知道痛!你若是不想,就去替他們作戰,護他們周全,不然,就閉嘴!”
裘丹被她堵的啞口無言。
雲閑都快被魔石燙成個吱哇亂叫的水猴子了,卻又不能松開,雙眼直直看着魔石,終于明白了,為什麽她方才在大殿中無論怎麽尋找都找不到魔人所在位置!
因為這三丈,根本不是在殿內!
而是在——地下!!
“怎麽回事啊祁兄?!!”雲閑正忙着将落到最後那花白胡子老爺爺一腳踹出去,急促問道:“這到底是入魔,還是靈體?總不可能死了之後覺得自己很委屈想不開所以入魔了吧?!!”
“是靈體,也是魔!”祁執業看上去也很詫異:“不可能。魔死後是不可能産生靈體的!”
這也便是人族和魔族的第二大區別了。佛修坐化之後,靈識亦可附在神像上,以另一種方式在天地間存活。但魔族,向來死了便是死了。死的乾脆利落,一點殘渣不留,不論是多麽強大的魔,都絕不可能生出靈體!
“那這是什麽玩意……不是,什麽情況啊?”雲閑嘗試着道:“裘漠掌門,聽得見我說話嗎?”
有禮貌,但是不多。
“……”江奉天拿刀柄一打她頭,“想什麽呢?人家早死透了!!”
“江前輩。”姬融雪道:“你兒子就在附近的死牢,若是要趁亂去救,盡快。”
江奉天:“現在還管什麽兒不兒子的啊!他又不是自己沒手沒腳!!”
大殿顫動地愈發猛烈,終于,最高處一個水晶杯滾落,摔到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宛如摔杯為號般,整個大殿內部的地面終于片刻龜裂,破碎,露出其下黑洞洞的地閣。
好消息是,雲閑擔心的畫面沒有出現。并不會有面色青白的裘漠如同喪屍一般出現,然後把手搭在她肩上朝脖子吹氣之後幽幽道“你害的我好苦”。
壞消息是,雲閑擔心的畫面沒有出現。因為地閣裏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沒有裘漠,沒有魔人,這兩個本來應該在的人,全都憑空消失了。
就在此時,宿遲道:“擡頭!”
雲閑猛然擡頭,然後道:“大小姐別擡頭!”
非常有先見之明的提醒,可已經來不及了。姬融雪一擡頭,就看見一個只能勉強分辨的出曾經為碳基生物的人體懸在半空,魔氣橫溢,如黑幕一般降臨,可這死氣縱橫的身體,竟然還能動彈,眼球都已經混濁了,但不論是眼神,還是動作——
分明像一個女人啊!!
不知從哪傳出的幽幽小調婉轉: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比目鴛鴦真可羨,雙去雙來君不見?”
聲調溫軟,絲絲入骨,熟悉到令人恐懼。
姬融雪:“…………”
裘卓眼睛都快瞪掉:“你媽?!是你媽??這絕對是你媽!!”
“她媽??怎麽可能是她媽!!關她媽又有什麽事?!”裘丹吼道:“她媽不是早被趕出去了嗎??”
“別媽了!!管是誰媽!!”江奉天凝重地壓低身子,沉道:“難怪小姬你這麽重視,這鬼玩意兒看上去是真不好對付……”
姬融雪:“是我媽。”
江奉天:“?”
薛靈秀:“這明顯是你們爹吧!!!”
雲閑閉眼深呼吸,決定這次若是能出去,便絕對要随身攜帶木魚。
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姬尚是魔??她上了裘漠的身??好歹挑個活的啊!!
裘卓再往後看,大地異狀實在過于明顯,壓根無法遮掩,但所幸各位長老行動迅速,很快便将衆賓客都撤離出了大殿,往雪亭陣匆匆趕去。
他再回身,狠狠皺眉。
平心而論,就算撇開看不出的實力不提,現在這副東西的尊榮真的很讓人感到恐怖,來自本能的恐懼。曾和自己是同一種族之人,現在卻變成了現在這副莫名其妙的模樣,這叫人如何不恐懼?
更何況,兩人都不想承認,魔人從地閣而出,不管如何,和裘漠脫不開關系。方才姬融雪才說了魔人一事,現在若是不迅速壓下解決,後患無窮。
連掌門都失守,其他人焉能獨活?
“幸好,賓客都撤離了。叫那些內門弟子帶着他們都躲遠點!”裘丹率先出手,徑直一掌轟在魔人身上,怎料卻仿佛轟上了一層濃紗。紗煙散去,不過短短幾瞬,便又重新歸位。
“讓開!”三長老安頓好賓客,又匆匆反撲而來,虎目圓瞪,利爪揮舞間隐隐劃破風聲,可就在此時,黑霧中的魔人卻伸出青白的一只手。
那只手緩慢卻堅定地化成了雪獅之狀,徑直接下三長老的驚天一擊,并反手扭轉薄弱之處,另一掌趁隙拍向長老胸口,三長老面色一紅潤,頓時口嘔鮮血!
“這是……掌門的路數!”裘丹心頭劇痛,生硬地改換了稱呼,“我們所練功法是鍛體門最高功法,天生克制其下功法!”
沒想到,這次的魔又和笑面佛陀截然不同了。
這次的魔,更像是一個寄生獸。寄生在死去的遺體裏,奪走原本所有的功法與肌肉記憶。
這實在太令人脊背生寒了。
“你被克制?走開我來!”江奉天啐了一口,“我來吃個席,怎麽還成勞動力了??”
不愧是與柳斐然齊名的刀手,江奉天一手大刀舞得密不透風,但裘漠能當這麽多年掌門,又怎會是閑雜人等,一人一魔轉瞬間對上數百招,從半空中打到地上,桌翻椅倒,江奉天見可能有點不行,立馬道:“你們看什麽?!一起上啊!!”
衆人:“……”
恍惚中看見了雲閑·中年男人邋遢版。果然一樣的話不是由她講就沒那麽惹人喜歡了。
裘卓裘丹尚且猶豫,但一想宗門大局,即便再不孝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好在目前的“裘漠”并不是笑面佛陀,也并沒有修能夠洗腦的佛法改造經。但即便是這樣,他的武力也不容小觑,且靠着身外那一層濃郁的黑霧,不斷破出包圍圈。
武鬥的悶響中,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小曲還在咿咿呀呀的唱,靡靡擾人心神,姬融雪也不知是由于什麽緣故,略微晃了神。就在這瞬間,裘漠青白的手便直取她面門,利風呼嘯!
雲閑道:“小心!!”
只是一瞬分神,便可見分曉。姬融雪心知再閃躲也已晚了,眉眼微沉,竟是拼着重傷也要在對方身上換一道同樣的傷口,利風已至面前,她并不閉眼,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眼前閃出一道柔和的金光。
利風狠狠轟在金色屏障上,旁邊的祁執業悶哼一聲,沒好氣道:“站着還要等我再來一次?還發呆??”
姬融雪閃身避過,訝然看他。
這是,金鐘罩?
可祁執業不是說過他永遠不學這個……
“祁兄!!好金鐘罩!!穩啊!!帥!!!”看這精準的,沒通宵練個幾宿練不出來,雲閑振奮,不忘哪壺不開提哪壺,“可是你不是說不是所有佛修都要——”
祁執業臭臉:“我沒說!別問了!還打不打?!”
薛靈秀:“啧啧啧。”
喬靈珊:“薛道友,雲閑要你抱好自己,你不要湊近來啦!”
宿遲不吭聲地挽了個劍花,攻勢又淩厲了幾分。
旁邊的江奉天簡直莫名其妙。這小子劍法樸實無華,但足以劈山翻海,乾嘛突然挽劍花,搞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難不成這種時候還要給誰看??
陸續長老歸來,也迅速加入陣中。衆人心知此事不能久留,都相當賣力,終于,在最後齊聚一掌中,“裘漠”軀體迸裂,迅速化為飛灰。
寂靜目光中,一宗之長最後落得個被挫骨揚灰,死無全屍的下場。
衆鍛體門之人喉頭乾澀,裘卓道:“……現在,便好了麽?”
裘丹道:“這掌門印……又該如何?”
別說掌門印了,現在連掌門都沒了,追溯到第一任掌門往下,也沒出現過這個狀況。
能怎麽辦,喪宴辦成這鳥樣,事後再提吧。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将那群賓客好好地送出鍛體門,再囑咐封個口。封不封得住另說,但至少掌門之事決不能傳播。
幸好這個魔一直都只能在大殿裏興風作浪。
衆人面面相觑,而此刻,雲閑卻道:“不對。姬……那個魔,還在這裏!”
她手頭的魔石,不僅沒有熄滅,甚至還發燙地更加劇烈了!!
“……”姬融雪面色難看道:“南榮紅又不見了!”
毋庸置疑,她并沒有入魔,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可觀其模樣,又不是很正常。
難道又是一個瘋女人?姬尚是瘋女人,南榮紅也是瘋女人,裘漠就這麽倒黴,一連碰上兩個瘋女人?到底是誰逼瘋的誰,又是誰讓誰入的魔,誰殺了裘漠,裘漠殺了誰,他又想要什麽?!
曲調聲越來越大,宿遲漠然道:“賓客,走不了了。”
裘卓道:“什麽?!”
宿遲:“魔域。”
“什麽什麽魔芋……”裘卓強笑道:“再大能大到哪兒去?!我已經讓他們都撤離……”
宿遲:“整個鍛體門。”
裘卓:“?”
姬融雪擡頭看天。大殿被剛才的武鬥打破了一個大洞,雪往裏倒灌,紛紛灑灑,将她的睫毛染濕。
身邊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離,身影也越來越渺遠。好像有什麽透明的介質在悄無聲息地将衆人之間阻絕。
她孑然一身立于雪地之間,耳邊只有那令人心生怨憤的小調。
終于萬物歸于寂靜。
下一瞬,有兩只手抓住了她,掌心溫暖,扣得很緊。
雲閑的聲音又闖進她世界裏:“大小姐,我聰明吧?好像抓住就不會被隔開!你看!”
她左手牽着姬融雪,右手牽着宿遲。宿遲旁邊牽着一臉想死的風烨,風烨的後衣領正在被祁執業拎着,一長串人。
另一邊是喬靈珊,她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主殿沒了。不如說,大部分建築都沒了,着目處只有白茫茫雪原。
“魔,靈體……”祁執業是真沒想到,魔的破壞力能強成這樣,神色複雜:“魔靈,當真聞所未聞。”
是姬尚的魔結合了裘漠的靈。否則以姬尚的修為,做不到展開這樣的魔域,對鍛體門也根本沒有如此高的掌控力。
“是啊。”雲閑捏捏姬融雪冰冷的爪,再對比了一下宿遲的,發現自己運氣不好,攥住兩個大冰塊,感嘆道:“我們還在第一階段,它們就已經開始推陳出新,不斷創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了。”
薛靈秀:“……這個時候倒是很會用成語。”
姬融雪在,衆人都不敢怎麽出口。畢竟這樣看上去,全世界受傷的只有大小姐。這什麽倒黴爹媽,又是什麽倒黴娃?
“只是,不是說裘漠與姬尚平日裏如同路人嗎?他若是不心甘情願,姬尚要如何結合他的靈體?”雲閑道:“祁兄,你能感受到執念,能不能試着在魔域中溝通一下?這樣我們好歹能知道,到底是誰害了他。”
祁執業神色複雜一瞬,道:“老實說,我一開始就這麽做了。”
衆人:“如何?”
“我終于明白為什麽此前我一直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不對勁在哪兒了。”祁執業道:“常人的執念,多半帶着濃重的怨恨,後悔,想要複仇,諸如此類。但裘漠掌門的執念,太單純了。”
“單純?”薛靈秀蹙眉:“什麽意思?”
“他甚至來不及怨恨,只有滿心滿目的茫然。”祁執業一扯唇角,竟然不知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比較合适,“他死前只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他。”
衆人:“………………”
感情您也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