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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雪獅狂情(二十一)[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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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管事原本就被南榮紅殺了幾個,又被姬融雪殺了幾個,現在算算,差不多只能湊個二十二。看上去頗沒氣勢,終于蔫巴了。

管事是宗門的中流砥柱,其實掌門之位上坐的到底是哪位對他們來說并不是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是個蠢貨。宗門是個龐大的組織,每個部分都要精打細算,二十幾個管事分管十五堂,姬融雪打完棒子給個甜棗,承諾今後撥到每個堂內的銀兩靈石都不會少。

接下來,就到長老了。

長老們弱竅的位置都被捏着,還有掌門印桎梏,生死只在姬融雪一念之間。姬融雪并未向對管事那般強硬壓制,反倒告知他們,若是想離開鍛體門另謀發展,現在便可以離開,她不會阻攔。

但想也知道,各個長老在鍛體門這麽多年,攢下了這麽多根系,又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刻願意一走了之。這種事,就看有沒有人出頭。若是有人真願走,那後續的人肯定便會跟上,但可惜,大家的心思不是很齊。

大長老死了,二長老死了,現在首席之位,按理該是由三長老頂上。

三長老嘆息了數日,最後終于一槌定音:“我服你。今後必将忠心輔佐。”

自然,他的決定中,摻雜着那麽對南榮紅與姬尚的愧疚——有,但并不是占大頭。姬融雪将他的族人接來了鍛體門“悉心照料”,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還有,姬融雪與雲閑一行人交情匪淺,細數看來,雲閑,祁執業,薛靈秀,宿遲……都是今後宗門的頭號人物。這般關系網如果能抓好鋪開,此後鍛體門的助力絕對不少。

是不是朋友不重要,只要利益相連,就足夠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姬融雪還太年輕。

但他既然做下決定,就必然要承擔這一風險。

十五日後,一切終于塵埃落定,掌門登位儀本該在喪宴後一天就開始舉辦,現在足足推後了半個月。那些賓客的所屬宗門察覺事情有異,已經開始坐不住,朝鍛體門發來書信詢問,姬融雪看着他們一一回信,才轉身出門。

門外又是冷厲寒風呼嘯。

鐵蛋跟在她身後,道:“大小姐,快是冬季了。”

極北之地,四季皆冬,是不是冬季對她來說毫無區別,姬融雪道:“知道。”

鐵蛋像是想說什麽,又不知該不該說,半晌才躊躇道:“今後,可能便很少再能見到夏天了。”

姬融雪喉頭滾動,道:“知道。”

既然繼任掌門,除非重大事件不可外出,至少三年之內,她必将坐在主殿,面對這永無止境的滔天風雪。

四方大戰是在夏季。悶熱黏稠的空氣,浩浩蕩蕩的人群。她其實并不喜歡,但對她來說,許多人的記憶從夏季開始。

“雲閑她們怎麽樣了?”姬融雪避開這個話題,問:“傷藥送去了沒有。”

“送去了。但是薛道友沒用。他說他自己帶了,用不着……不用我們的。”鐵蛋盡量揀着好的說了,“一日三餐照常送去,就是……屋子太小了,有些悶。”

“嗯。”姬融雪步入大殿,道:“明日的登位儀,将她們請來吧。”

鐵蛋道:“大小姐,這……”

他生性耿直,是真的不會掩藏自己的一點點面色。現在幾乎滿臉都寫着“若是她們不願來怎麽辦”,想來這十日,那一行人的心情看上去絕沒有他說的那麽平淡。

“你請了便是。其他的不用管。”姬融雪像是要彌補什麽似的,又道:“對了。将武器都還給她們。”

鐵蛋應了“是”,退出了大殿。

十日時間,足夠弟子們将鍛體門主殿修繕完畢了。甚至比起從前的主殿,還要更加巍峨高峻一些,姬融雪原本對住在哪兒、主殿如何沒什麽觸覺,快要完工的時候,卻突然讓人将頂上的黑瓦換成了正紅色的琉璃瓦,冷厲的玄鐵包了白玉邊。

果然,有了這麽點顏色,在周遭漆黑的玄鐵和潔白雪地上,主殿瞬間就顯得光亮起來,宛如雪原上一簇燃燒的火焰。

她回房,将門掩上。

很空曠的大殿,裘漠的所有東西都被銷毀掉了,現在暫且只有一張寒玉床,能暫且抑制她極火屬性靈氣的侵染,床下不起眼的角落,放着那只破舊狗窩。

姬融雪耳邊又開始響起那道聲音了。

十天十夜,未曾停歇。

“你以為不去看,就可以裝作看不到嗎?”

姬融雪還是那個字:“滾。”

“你換了琉璃瓦,包了拐角,為什麽?”那道聲音飄渺道:“因為雲閑剛來的時候說建築物都是黑色很沉悶,摔倒的時候被拐角碰到了頭?她這麽随口的一句話,你也眼巴巴地上趕着做。可惜有什麽用,你只不過是她随手幫過的朋友。比你重要的,真心對她的人,有那麽多個。真可笑。”

“再看看你,連真面目都不敢露。”

“你到底想說什麽?”姬融雪漠然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讨誰喜歡。”

那道聲音笑起來:“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不信吶?也對,你太知道了。你連想讨人喜歡也這麽拙劣,不及別人的萬分之一。小些時候費盡心思想吸引姬尚的注意力,想讓母親喜歡你,再大些,想融入鍛體門,讨那些長老管事們喜歡,不是也沒有用嗎?反倒被別人看不起,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姬融雪深呼吸,道:“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陣法沒有用,法寶沒有用。這道聲音就仿佛根植在了她腦海裏,可無論怎麽聽,都只能分辨出來,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放過你?何出此言?”那道聲音循循善誘道:“我不是來害你的,我是來幫你的。”

夜幕已深,姬融雪枯坐于床頭,那道聲音就又響了一夜,直到大殿以外,掌門登位儀的號角開始響起。

“信任和喜歡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因為對你而言,你永遠得不到。”

“你迫切需要的是變強。只要你越來越強,大家都會懼你,怕你……你不是想要阻止魔患嗎?現在這般,你要如何阻止?你太弱了,她們太弱了。你不該把時間耗費在這裏,而是要去追求更高的山峰。”

“人的感情太過廉價,不值一提。這才幾天,她們就對你心生怨氣。你又何苦?”

“我又何苦……”

鐵蛋的聲音在外門響起。姬融雪枯坐一夜,滿眼血絲,終于起身,神色卻無比清明。

鍛體門的掌門服是一套輕便的甲胄,上面鑲嵌着琉璃寶石,在項前繞過一圈。代表最高功法的雪獅毛披于其上,冷硬中不失貴氣。

她披上甲胄,在兩旁護衛的垂首下,踏上前往主殿的長階。

那頭已經坐滿了賓客,看上去絲毫沒有受到此前風波的影響,舉箸飲酒,言笑晏晏:

“喝啊!喝!我乾杯你随意!”

“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裏,就是為了慶祝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姬掌門繼位。”

“此後前途無量!必将一帆風順!”

姬融雪看着,面無波動。

遙遙的熟悉座位上,雲閑靜坐于此,并未碰桌前的任何東西,而是面目冷淡,明知姬融雪已經來了,卻刻意避開她的身影。

其餘人也都是面色漠然,看上去只想維持着表面上的光景。

鐵蛋在她身後,抿唇道:“大小姐,他們至少願意來……”

那道聲音道:“願意來,是想結束了快點離開吧?”

姬融雪道:“是啊。”

“你還給他們武器,不怕他們反水嗎?不怕他們背叛麽?”那道聲音略微揚起,沉道:“就算殿外精兵守衛,陣法齊聚,你分明知道,你對他們下不了手。”

姬融雪道:“對。”

“……”那道聲音終于問道:“什麽叫‘對’?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說的都對。嗯。還有麽?”姬融雪徹底踏入主殿,四周陣法啓動,內門弟子列陣于殿前,賓客瞬間噤聲,她緩緩道:“我不強,很弱,不用真心待人,讨不了人喜歡。父親死了,母親瘋了,兩個人都從來沒有愛過我。朋友性格很好,還有很多朋友,我不是唯一那個,他們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們——沒錯,沒錯,你說的都對。”

那道聲音:“那你為什麽還要請他們來?”

“哈。”姬融雪終于忍不住輕笑,眉眼雪一般冷冽:“不然,我要怎麽把你引出來?”

“……”

“……”

轉瞬間,便是刀劍出鞘,周身大xue被盡數嚴密封住,針沒入其內,鎖住關竅。佛門重寶紫金缽懸于頭頂,金光将身影籠罩而進,不得而出。魁首架在脖頸之上,劍刃離喉口只有毫厘,雲閑的聲音自頭頂之上傳來:

“這位不知是大哥還是大姐的,在麽?收到請回複。”雲閑冷聲道:“敢問你知不知道一個道理,修真界禁止搞傳·銷啊?”

“……”

它想走,身形卻被關在這個軀殼之內,根本轉移不了。

賓客自偏門處奪門而出,整個大殿瞬間變成一個囚牢,外有精兵虎視眈眈,內有……這麽一群年齡加起來不如它百分之一的小屁孩。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衆目睽睽之下,‘風烨’垂下的眼簾終于擡起,唇角微勾,笑道:“能告訴我,我哪裏出了問題麽?”

分明用的是同一個軀殼,但平時風烨怎麽看都是個膽小易驚吓的怯弱琴修,現在的他,眉眼彎彎,笑得親和,自眼角眉梢卻無端露出些掩不住的魔魅狂情之氣,反倒讓這張臉看起來驚豔了不少。

祁執業道:“不要這樣笑,看起來很惡心。”

喬靈珊默默:“這次我贊同……”

“我之前就在想,你的滲透目标,似乎一開始就是朝着四界大宗去的。佛門有了,刀鍛二宗有了,妙手門和琴坊都存疑,那我就想,為什麽劍閣當真是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我敢肯定,劍閣內沒有魔氣。當年四界大陸上唯一飛升的劍仙将魔劍在此界鎮壓,就此飛升,魔劍曾經又被某人所用……那時,你真是傷筋動骨了吧?怕了嗎?為什麽氣運流損之局第一個便要針對東界,或者說針對劍閣,因為你害怕了。你怕劍閣再出一個劍仙後人,再把你兵器鎮壓,形體打散,直到現在幾百幾千年都只能附着在別人身上過活!”

“很有趣的猜測。”‘風烨’拊掌笑道:“你怎麽就能肯定,劍閣內沒有魔氣?你把魔劍太平帶出,又焉知道,下一個入魔的不會是你?到時,又有誰可以阻止你?”

“呵呵,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廢話,要有魔氣,太平躺在站立道:“因為我的大腦滑溜溜,所以任何我不想聽的話語都會從上面彈過!”

‘風烨’:“……”

衆人:“……”

薛靈秀崩潰:“我求你別丢人了!!”

“即墨姝就因為你忤逆我?”‘風烨’脖頸上被這麽多劍抵着,神态自若地打量了一番雲閑,道:“真是想不通。”

雲閑:“聖女大人現在怎麽樣了?”

‘風烨’又輕笑着,用玩笑語調道:“我告知你,你放我走麽?”

“你覺得呢?”雲閑又道:“魔書,魔核,根骨丹,哀喜祭壇……現在使用這些的人,都得到了切實的好處,但後患無窮。只是這‘後患’,既然沒有大規模爆發,就不會被人信服。有利益,衆人便會蜂擁而至,這不是一個兩個人可以阻擋得了的,甚至一兩個宗門都不可以。”

“你們為什麽知道我會來?”‘風烨’甚至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條斯理道:“發現刀了?又是怎麽勸服姬尚回到自己身體去的?”

其實,一開始也只是猜測。自明仁之後,已是百年。期間四界再怎麽樣都維持着明面上的和平,也很少再有這種動蕩發生。有機可乘,蚩尤又怎麽可能會忽視?他不來鍛體門,就是去找仲長堯,現在仲長堯活蹦亂跳,那這個選項排除。

且,想派其他魔來,是不大可能的。其一,原本被派遣此任務的小聖女即墨姝不乾正事,天天跟着雲閑到處玩,俨然成為正道棟梁,甚至還把自己的魔元化成魔石交給雲閑。其二,那把時時刻刻尖叫報警的魔劍太平也能勘測魔氣,除非有修為遠高于這一魔一劍的,否則根本遮掩不住。其三,看也看得出來,蚩尤此魔對任何事物都沒有信任。

一開始的确是猜測,但自風烨開始異常後,這猜測就愈發堅實。

雲閑在發覺了魔刀一事後,就猜想,很可能它想要附着人身,需要條件。修為越高,氣運越強,就越苛刻。比如裘漠,要附着在他身上,就必須先用魔刀制造傷口,再用姬尚開路。風烨這就只能屬于倒黴蛋了,既沒有修為,氣運還挺差,你看這不,一腳就被人踹開鸠占鵲巢了。

雲閑轉瞬間閃過這麽多,卻道:“不回答。”

‘風烨’也不惱,它用一種堪稱天真好奇的眼神,問雲閑:“那能告訴我,我到底哪裏出錯了?記憶、功法、性格、語氣。每一方面都一模一樣,為何會發現?”

“……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演技很好吧?”雲閑一噎,道:“其一。當初在寶船之上,你就說漏嘴了。我們一行人初見江蘭催,靈珊與你交談,你張口便是‘十三香首領’,你如何知道他是首領?他當時看上去像心智有障。”

“其二,風烨不可能不帶琴。雖然他每次都說自己帶琴沒用,但你根本不明白,他現在還在奮鬥的意義之一就是讓自己顯得不那麽沒用啊!昏迷都能撫琴,你懂什麽是琴修嗎?你竟敢不帶琴!”

“其三,也是你犯下的,最致命的一個錯誤。”

雲閑指着他,道:“風烨存在感弱,但不是話少。他的話很多,但是分場合!魔域中出現兩個出口,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在那時主動提出建議。你要知道,風烨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刻,提出任何!有建設性的意見!他最多只敢說——”

一行人異口同聲道:“‘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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