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醫者不自醫(一)(1/2)
消息來的太突然,雲閑一行人一下子愣在了妙手門之前。
“不是你發的?”喬靈珊道:“那是誰?”
“不是薛道友發的也好。”風烨小聲道:“當時看這血書,我還以為薛道友是大出血了呢,多吓人。”
薛靈秀:“……我就算再大出血也不會寫這種沒格調的東西。”
宿遲沉默不語,只是擡眼看向那頭的天際。
春季的南界一片溫軟,路邊迎春已開,四處都是柳絮花香,正是萬物複蘇的好時節。
但似乎有什麽髒東西也跟着蠢蠢欲動起來了。
那邊的小侍還在探頭探腦,鬧了個大烏龍,薛靈秀無奈道:“你們收到這個就立馬過來了?有沒有好好跟蕭前輩她們說?”
“有啊。”雲閑道:“娘親和小姨都叫我小心點呢,說防止我被騙,所以沒給很多錢。”
衆人:“……”
怎麽總感覺這個因果關系有一些倒置了,但又很有道理。沒錢就不會被騙。
“罷了。”薛靈秀溫聲道:“來便來了,我也不是招待不起。更何況,最近南界的确有些怪事……我本就打算要修書一封告知你們的,既然來了,就當面談吧。”
薛靈秀身後跟着一大堆小侍,把衆人一路引到妙手門內中。
一路上,鳥語花香,青山流水,亭樓妙閣,就連普通的屋檐,都散發着常人難以直視的靈石氣息。要說富,刀宗壟斷北界這麽多年,錢財雖不能與妙手門相比,但也絕對在宗門建設上下了血本,只是,妙手門看起來就是比所有門派都要有底蘊。
因為刀宗花大價錢是為了宗門大陣。妙手門花大價錢,極有可能只是為了讓假山上的流水向上流,形成飛瀑流漱之玄奇景觀。
又到了劉姥姥進大觀園環節,劍閣三人組東看西看,什麽都沒見過,什麽都很好奇,薛靈秀有問必答,答到後面,小侍都聽不下去了:“雲道友,你直接問我便是了。”
看來四少爺是當真很喜歡這一行人了,平日裏別說解答了,多問一句都不會答的,只會春風拂面地讓人自己多看看,無事無事随便叨擾,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初來乍到,一行人都有些拘謹,雲閑觀望半天,倒是沒見到門派的練武場——或許在妙手門該叫練醫場?不由困道:“薛兄,弟子們平日都在哪裏授課?黎前輩可還好?”
“三姐無事。今日,大抵是輪到她帶草藥課,出去采藥了吧。”薛靈秀道:“弟子們分為四批,每一批由不同的人教導。你想看?”
雲閑道:“随便看看。”
薛靈秀往後看,對上兩雙好奇的眼,他無奈道:“沒什麽好看的。”
“看看吧。”風烨小聲道:“我還沒見過醫修練習哩。”
薛靈秀無可奈何,只能足下一頓,把一行人帶到了練習所在,雲閑還在想,妙手門當真地大物博,就連練習的地方都比其他人要豪華僻靜,就聽見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救命啊!!殺人啦!!!”
喬靈珊一驚,薛靈秀習以為常道:“無事。只是,他們今日在練習紮針。”
妙手門弟子的衣着真是一流的青綠,看上去宛如一排大蔥,現在正兩兩結對。
只不過,不是拿針互相鬥法,而是一個負責紮,一個負責被紮。
“你到底會不會啊?!不會換我來啊!!”
“吵什麽吵?!越吵,就越不準,越不準,你就越疼。閉嘴了!”
“嗯?為什麽還沒有流血?按理來說,此時應該有黑血流出才對啊?”
“這位師妹,你紮的是自己的手……”
後方是各種xue位脈絡圖,密密麻麻,看得人快要頭暈。
“要培養出一個醫修,是很不容易的。”薛靈秀道:“三年奠基,五年入門。至少八歲就要上山學藝,十六歲方能出宗。”
雲閑道:“十六歲出宗,便可以自立門戶了?”
“想太多。”薛靈秀緩緩道:“十六歲,便可以去外頭的醫館給人當學徒了。妙手門桃李滿天下,想找到一個願意帶着的師父不難。當學徒四年,便可以暫且試着獨立診療……”
“停、停、停。”雲閑道:“所以,意思便是,八歲開始學醫,至少得要二十歲才可以給人治病?”
“不然呢?”薛靈秀道:“人命關天,沒學到入門,就敢往人身上下手,那便不是在用醫,是在造孽了。”
那頭的衆弟子遠遠看見薛靈秀,皆行禮。
南界的行禮姿态也較有不同,右手微微置于左肩上,掌心對心,俯身行禮。看起來當真是極有風度,不愧是禮儀之鄉。
只是那小師妹急着行禮,忘了給自己止血,頓時血飙一地:“啊啊啊啊!!”
“啊!!師妹!!!”同門痛心道:“血跡滲入地面極難清理,下次可千萬不要再如此馬虎了!”
雲閑:“……”
你們同門之間的情誼怎麽如此塑料的嗎?
風烨不解道:“這般互相練習,會不會太耽誤時間了?為何不請人來?”
看大家都是下了狠手的,一紮下去少說兩三天不太能行動,以妙手門的財力,自願請其他修士前來幫忙不是更好麽?
“不行。”薛靈秀果斷道:“要試,只能在自己身上試。醫者必先自醫,這是祖訓。”
更何況,說是自願,開了這個口子,誰又知道究竟是不是自願?
……
就這麽移步觀花,走了将近快一柱香,雲閑都快走累了,才終于看到遠遠的大殿輪廓。
“薛兄,你們平時也就這麽乾走麽?”她道:“難怪大家都看起來這麽瘦。”
薛靈秀道:“平日有馬車。不過,不是你說要看的?”
雲閑:“看夠了,看夠了。”
衆人寒暄完畢,便還是由不住要挂心那血書之事,以及薛靈秀所道的怪異之處在哪裏。
一行人尚未進殿,就有小侍匆匆上來,道:“二掌門和祖奶奶還在吵架呢,四少爺,你要不要先回去?”
隔着一道門,裏頭便傳來怒聲:“你簡直不可理喻!!”
小侍說着,視線卻看向薛靈秀身後一行人,想來是在顧忌這個。
“不必。”薛靈秀道:“我正想要說此事。”
看裏頭吵嘴吵得如火如荼,一時半會是停不下來了,薛靈秀便站在門前,将事情一一告知。
原來當初他在刀宗收到那封信後,沿路趕回妙手門,發覺黎沛的确閉門不出過一段時間,只不過那是誤診,她身體平安無恙,而問題是,妙手門和靈虛門的矛盾是愈來愈嚴重了。
雖說此前兩門的關系本來就不好,但也不至于要到舉宗上下不死不休的程度,在路上碰見了頂多互相翻幾個白眼啐幾口,明面上算得上是相安無事,只不過就近幾個月,靈虛門的氣焰一下子便陡然嚣張了不少,時時挑釁,甚至還在宗外醫館直接與妙手門醫修起了摩擦。
人家因病而死,家人傷心欲絕,講究的便是一個入土為安,結果靈虛門這缺了老鼻子德的門人專趁月黑風高去醫館裏偷屍體,偷了兩三次之後被防住了,就更缺德地跑去掘別人墳,一掘掘三代,上陣父子兵,本是同墳出,相煎何太急。
這就是雖然靈虛門人數不多,實力不強,但所有宗門都不想粘上他們的原因了。
雖然不強,但足夠缺德,足夠不要臉皮,跟陰溝裏的老鼠似的,想打死不僅要費心費力,還會給自己染一身臭氣,煩都煩的要死。
祁執業聽的眉關緊鎖,嫌惡之色溢于言表。
“雖然是很下三濫,但是這和妙手門直接關系不算大吧。”雲閑困惑道:“掘墳,難道他們專盯着妙手門治過的患者去掘?小胳膊小腿忙的過來麽,南界醫館遍地開花,能找到一個沒被治過的才難得。”
“主要是,一月之前,我宗內一位管事的遺體被竊走了。”薛靈秀嘆息道:“原本他就死于疑難雜症,病後同意将遺體交于妙手門研究解法,以福澤後人,但……我也未曾料想,在門內竟然也會被偷走。”
喬靈珊愕然道:“門內??被偷走?!偷去做什麽?”
誰好大的狗膽?!
“是。”薛靈秀頭疼道:“這般遺體,妙手門都是放于寒庫之間嚴加看管的。但,我其實并不覺得這是靈虛門所為。”
靈虛門要是真有這個上天入地的能力,從前還何苦天天藏頭掩面遮遮掩掩,以這群人的個性,能忍得住?觀上次在北界圍殺他的操作便能看出,靈虛門一個個煉死人骨頭煉的腦有缺損,不可能蟄伏如此久,只為偷竊一位管事的遺體。
這反倒讓他想到,回南界之前,在刀宗那封憑空出現的書信。
直覺告訴他,這二者出自同一人的手筆。
“這便奇了。”雲閑勉強動了動三個月沒用的腦袋,道:“照你所說,靈虛門最近一直在以偷竊遺體來挑釁妙手門,管事的遺體便憑空消失,但薛兄又不認為這是靈虛門所為,所以,是靈虛門在為幕後之人打掩護,還是這個人在趁着此事混水摸魚?”
薛靈秀道:“尚且不知。”
他看上去焦頭爛額,祁執業冷眼看他,半晌道:“若只為此事,那找到肇事之人,不就一切罷休。”
“若只是為此事,我也不必如此頭疼。”薛靈秀擡眼看向大殿之內,衆人說話期間,內中争執聲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更加激烈,依稀能聽出,是一位年輕女修和老妪的聲音,但老妪中氣十足,吼得那叫一個聲如洪鐘:“此事便是如此!黎二,你休要阻攔我!!”
她口中的黎二聲音柔和,尾音狹長,道:“祖奶奶,此事交予我和大姐便好。”
“什麽交予?你們會認真處理才有鬼了!!”那老妪勃然大怒道:“說了多少次了,這絕對是靈虛門做的!!你不去,我去!看着吧,我今日便要将那群喪盡天良的狗崽子斬于扇下!!!”
薛靈秀道:“……我簡短介紹一下吧。”
妙手們目前有三個掌門,職責不同,便是薛靈秀的大姐、二姐和三姐了。三姐黎沛算是雲閑的熟人,當初四方大戰她便是南界的監察人。目前在大殿中大發雷霆的這位老妪,是當今妙手門輩分最高的祖奶奶,已經快要一百五十歲了。
一百五十歲,在妖族,或許算不上多大。但在人族,已經相當難得了。主要是一百五十歲還未到壽數的,要麽是風燭殘年,要麽就多半已經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而黎祖奶奶如今還能如此精神矍铄地在大殿中咆哮,實屬不易。
而這位倒黴被偷走遺體的管事則是祖奶奶的一個遠房親戚——不管如何遠房,但畢竟是小輩,被如此折辱,到現在屍骨未安,她自然是着急。
“二掌門便叫黎二麽?”喬靈珊道:“我們該稱呼什麽,總不能都叫黎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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