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醫者不自醫(一)(2/2)
妙手門不按血緣即位,是按抱養制,妙手醫學一道有些針法只能女修傳承,所以歷任掌門都為女修。上一任掌門在南界一小鎮發現這三個天賦異禀的孤女,帶回妙手門悉心培養,改作姓黎,薛靈秀則是下雨天被撿回來的。
妙手門如此富庶,多一張嘴不多,撿都撿了,那便養吧,掌門座下,都以兄弟姐妹相稱。只是薛靈秀無法即位,就不必改姓了。
“不,二姐她不叫黎二。”薛靈秀猶豫片刻,方神情微妙道:“大姐和二姐的名字,都是上代掌門親自起的,三姐與我,則是祖奶奶起名。”
祁執業道:“那叫什麽?”
薛靈秀道:“黎建業,黎霸圖。”
衆人:“…………”
掌門你……是很懂起名的。
雲閑半晌才誠懇道:“薛兄,你定要好好對你祖奶奶。”
若是當初薛靈秀在四方大戰中報出的名號是什麽“薛精忠”、“薛輝煌”之類的名字,而不是“薛靈秀”,自己應該會覺得此人陽剛之氣太重,不适合深交。
“阿秀?”黎二似是聽到外頭動靜,道:“進來吧。你帶了客人麽?”
一行人跟在雲閑屁股後面進去,雲閑這才瞧見了黎二前輩真容。
眼底若墜雲寒山,看不見底,深不可測,面目英氣十足,姿态卻舒展閑适,甚至看起來有些散漫。
黎二一眼,便笑道:“這便是你天天挂在口中的好友?終于來了,你們若是再不來,我怕阿秀倒是急着要走了。”
薛靈秀急道:“二姐!”
“……霸圖前輩。黎祖奶奶。下午好,晚上好。”初來乍到,雲閑還是要先裝一下乖巧的,“沒有提前告知便來叨擾,實在抱歉。”
“不必客氣。”黎二道:“祖奶奶,這便是雲閑了。”
黎祖奶奶的确是人到古稀了,滿頭白發,但眼睛非但不渾濁,還相當明亮地在衆人身上一掃而過,道:“原來是你啊!”
雲閑一愣:“是我,怎麽了?”
“你們這群小年輕,一旦出去了,心就變野了!回宗門都要三催四請了!”黎祖奶奶冷哼一聲,又道:“休想轉移話題!我現在是在說啊,阿誠他肯定被靈虛門那群卑鄙東西給偷走了!你作為二掌門,若是不想管,我去管就是了!不要攔我出去!!”
薛靈秀道:“祖奶奶,此事尚需商榷……”
“這還要什麽商榷不商榷?!這事情已經十分明了!”黎祖奶奶道:“整個南界,除了靈虛門誰還會盜取屍體?!正巧最近他們在盜取屍體,正巧阿誠就不見了。如此碰巧之事,難道還不足以說明麽?除了他們,還能是誰?!”
黎二道:“證據呢?”
黎祖奶奶氣勢洶洶:“我的雙眼便是證據!!!跟你們真是說不通,我自己出去便是!!!”
老人一個箭步從座椅上跳下來,氣沖沖地便往外奔去,黎二阻攔不及,道:“喂——”
一陣風拂過,白發瞬間不見蹤影。
也難為祖奶奶一把年紀還能溜得這麽迅速了,黎二深呼吸,吐出一口氣,無奈道:“唉!”
衆人面面相觑。
“讓你們看笑話了。”黎二起身,道:“祖奶奶年紀大了,有些固執,脾氣倒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不好,諸位若是不想被抓着罵一頓,還是繞着她走較好些。”
雲閑道:“那,她?就這樣走了嗎?若是孤身走上靈虛門,會有危險的吧?”
就這般讓老人家出宗門了?醫修的戰力,不太高吧。
“有小侍在後頭跟着,免挂懷。”黎二喝了口茶,苦笑道:“而且,祖奶奶她根本不知道,去靈虛門要如何走啊。”
衆人:“…………”
那是要走去哪裏啊!!
薛靈秀将那封血書的事告知給黎二,黎二停頓一下,道:“血書?”
“是。”薛靈秀道:“不知幕後之人将她們引到南界是想做什麽。”
“無礙。”黎二散漫道:“待在妙手門,傷不傷再說,死是估計死不掉的。來都來了,先玩幾天吧。”
雲閑心想,那确實。周圍全是醫修,一倒下去有八百個人給你做心肺複蘇,還有一個大師兄人工呼吸,想死的确不容易。
“天色已晚了,我去将祖奶奶勸回來。”黎二翩然離開,臨走之前随口道:“給貴客安排好屋子。”
小侍聞聲長道:“湖景房五位請——”
“……”
洗漱過後,衆人齊聚一屋,祁執業在老位置盤腿坐下,等待其餘人圍坐一圈。
風烨關切道:“祁兄,這裏不是客棧,有很多凳子。你可以不必坐地上了,春夜凍人,屁股不涼嗎?”
祁執業:“……我在冥想!”
風烨好生委屈:“我只是關心你。”
喬靈珊無言道:“風烨,你真的少觸黴頭,我有時都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雲閑頂着滿臉清爽水汽進來,道:“比起屁股涼不涼,不如擔心屁股硌不硌。祁兄身上佛珠寶石那麽多,萬一坐到會很痛的。”
這個便一看就是故意的了。
祁執業黑臉道:“……雲閑!”
誰會那麽蠢?!
妙手門財大氣粗,安排湖景房也就罷了,竟然每間房還有溫泉。雲閑出生在劍閣雪山之上,還是第一次來南界,更是第一次泡溫泉,在裏面撲騰了少說半個時辰,把水都快玩沒了。
江山被黎二帶走,說是這麽奇異的妖獸和這麽嚴重的皮膚病都是此生罕見,要好好研究一下該如何整治。早先時候在北界,方非實力不如他,開的藥只能緩慢恢複,稍有好轉。但現在到了妙手門總部,看來是有所轉機了。
魔石沒亮,江山也沒有任何異動。至少目前看來,妙手門內還是沒有魔之蹤跡的。
薛靈秀瞥她一眼,道:“終于肯出來了?喝飽了沒?”
宿遲用靈氣将她發絲蒸乾,垂眼道:“手指都皺了。”
雲閑說:“大師兄,你怎麽不來?”
宿遲說:“我不喜歡水,更不喜歡溫水。”
說的斬釘截鐵,看來是真的很不喜歡了。
“水很好玩的啊!”雲閑興沖沖道:“下次跟我一起,我們還能打水仗。”
宿遲眼神微動,剛要說好,就聽雲閑豪氣道:“我房裏那個溫泉池特別大!大家都一起來玩!我剛才自創了一招水龍十八式,打遍天下無敵手。”
宿遲:“……”
風烨瞥他,心想,大師兄怎麽又不高興了。
“先一件一件事情來。”薛靈秀坐于凳上,道:“血書和我收到的書信,辨認不出來字跡,但這等手法,我懷疑是同一個人所為。伊能悄聲無息潛入刀宗和妙手門兩大宗,實力絕對不容小觑,又或許,有什麽特殊的隐蔽方法。”
“你收到的書信,是有關黎沛之事。”雲閑沉思道:“薛兄,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問——這個可能是機密,但是,麻煩你告訴我,黎沛前輩那一段日子閉門不出,究竟是什麽緣由?”
對外說的是誤診,但妙手門內部醫修衆多,能誤診,也說明她早先當真出現了一些狀況。
“告知你們無妨。”薛靈秀道:“是三姐她,那段時間總疑心自己體內出現了什麽異變,相當緊張。但,無論如何檢查,哪怕是大掌門親自會診,也沒能診斷出來有任何的異樣之處。”
雲閑:“異變……?”
薛靈秀道:“大致,便是這個意思。”
雲閑:“沒頭緒。諸位,你們怎麽看?”
喬靈珊道:“我這些天總想到蚩尤灰飛煙滅時說的話。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雖然我沒證據,但我覺得又是它在搞事。”
風烨:“就是。”
“現在線索不足。”宿遲道:“再待些時日。”
“事情一環扣一環。”祁執業在凳上盤腿坐下,眉關緊鎖道:“這般苦想,想不出什麽結果。倒是遺體被竊一事,不如提早去解決了,說不定能窺出什麽端倪。”
薛靈秀:“……你要盤腿,就把鞋子脫掉再盤。”
祁執業沒聽見。不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
“我贊同。”雲閑一甩蓬亂發絲,專注道:“不論如何,靈虛門這般未經允許、青天白日便屢次潛入別人家門盜取屍體,實在是太過卑鄙,其心可誅!我雲閑自然不能坐視這種事再發生!”
祁執業看她甩,感覺像看到了佛門山腳下那只土狗,平時被雨淋了也是這麽甩的。甩完之後更邋遢了。銥嬅
宿遲默默過去把她頭發束起來。
“就是!”風烨道:“這已經觸犯到了人倫道德!”
薛靈秀:“你想乾什麽?”
“明日清晨,雞叫則起。我也要未經允許,青天白日便潛入靈虛門!祁道友記得帶上金剛經,我要讓他們接受佛法的熏陶,忏悔自己的罪惡……”雲閑義憤填膺,一拍桌子,揚眉怒目,在衆人視線中,突然噎道:“大師兄,頭發紮的有點緊。”
“……”宿遲道:“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