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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醫者不自醫(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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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雞鳴。

風烨記着昨日雲閑說的話,連忙起身,門外已然被放上溫水,裏頭沁着仙草花香,不見小侍。

洗漱過後,他抱琴前往雲閑的屋前,正巧遇到好多人。

“……”風烨道:“靈珊,雲閑呢?她不是說雞鳴則起,要前往靈虛門?”

喬靈珊不爽快道:“你看她這樣,肯定就是又沒起了!”

幾人倒都是衣着整齊,不約而同地在外頭等,時不時說幾句雲閑小話,什麽“懶成狗”什麽“睡成豬”雲雲,聽起來似乎都很嫌棄。

路過的妙手門小侍不由心想,嫌棄人家賴床,你們倒是敲門啊!敲門不就醒了!還有空在這裏戳戳點點。

半柱香後,雲閑終于睡眼惺忪地推開門,吓道:“你們怎麽都在啊?”

“不是你昨日說的要去靈虛門?”祁執業抱臂道:“能不能把臉擦一擦再出來,現在是在妙手門,不是在自己家。”

“無所謂了,都是熟人,什麽樣沒有見過。原來已經雞鳴了,睡得太好,我完全沒聽到,對不住。”雲閑用手一抹,那頭妙手門的小侍就神出鬼沒地過來了,捧上溫水,垂眼道:“各位貴客,早宴已上齊了,請移步院內。”

雲閑擦臉的手一頓,“早、宴?”

“是。”小侍笑道:“早宴。”

“……”

院內,清晨露濃,一片清新之氣。薛靈秀持扇坐在主位,桌前已經是琳琅滿目的各類小食,香氣被拘在一方之間,他看向衆人,道:“終于來了?”

雲閑算了下,光看到的就有十五樣了,愕然道:“薛兄,你平日裏早飯也是這樣吃的?”

“自然不是。”帶人來的小侍殷勤道:“薛公子是不知道你們都愛吃什麽,生怕招待不周,所以才每樣都讓做了一些。”

薛靈秀道:“我沒有這樣說過。”

“對,對。”小侍又道:“那便可能是諸位貴客來到,薛公子心情大好,所以一不小心多吃了些。”

“……”薛靈秀道:“林石,去做你自己的事。”

小侍訓練有素地下去了。

雲閑看着這桌東西,深刻感到,薛靈秀能忍自己這麽久當真是修養過人。

她之前還試圖拿掉到地上的蘋果給薛靈秀吃,天啊,薛靈秀竟然沒當場打她,真是好涵養。

每一宗的年輕弟子都是一般,需得早起練功,但衆人沒坐下去多久,那頭的小侍又匆匆跑過去,緊接着,又是黎祖奶奶劃破天際的咆哮聲:“黎二!!你昨日攔我去靈虛門,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就罷了!今日,你竟然又攔我去見黎願?!你簡直便是目無尊長!!你們這群小孩,長大了一個個都……一點都不好了!!”

黎二掌門的聲音也傳來:“祖奶奶,黎願一月後便要考核了,不能分心。等考核完了,你想怎麽見怎麽見。”

雲閑嘴裏包着一大口,含糊道:“黎願是哪位?”

“大掌門不知道哪裏撿的小徒弟,今年九歲。”薛靈秀嘆道:“祖奶奶溺愛小孩,每次都找機會帶黎願出去買一大堆沒用的東西,上次還吃壞肚子,耽誤練習,所以,二姐便先不讓二人見面了。”

雲閑道:“隔代親啊?”

薛靈秀道:“也不全是。”

掌門的徒弟,也不一定能繼任掌門。妙手門一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直到掌門卸任那年,按照每年的成績綜合來判定接任者,長老投票表決,只不過,掌門之徒,必然是天賦異禀。

祁執業道:“尚未見到大掌門,建業前輩外出了麽?”

“大掌門忙于事務,很難見。”薛靈秀道:“我回來三月,也就見過兩次。”

說話間,那頭黎祖奶奶氣到聲音都在顫抖:“黎二!!你讓開!!!”

黎二道:“祖奶奶,咱們回去吧?老人家了這麽情緒激動,可能會引發心疾的啊。”

“你放開!!別拉我!!!”

“啊呀,黎願在努力讀醫書,莫吵啦~”

聲音漸行漸遠,看衆妙手門人神色,已經是見怪不怪了。看來黎祖奶奶每天都要這麽鬧個兩三次。老人有時麗嘉候老了,跟小孩也沒什麽差別,只能哄着,難不成真要跟她頂嘴麽?輩分搬出來都能壓死人。

雲閑一邊吃,一邊思索,這妙手門的三個掌門,性情看起來倒是互補。

據薛靈秀話語能看出,大掌門黎建業心思穩重,處事相當謹慎,負責掌舵控制門派方向;二掌門黎霸圖性格散漫,實力最強,負責活躍在臺面上形成震懾;三掌門黎沛則親近溫和,需要外交時便是她的主場了。

“對了。我昨天怎麽聽到祖奶奶說什麽‘斬于扇下’,妙手門武器不是針嗎?”雲閑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難道……薛兄,對不住,誤會你很久。”

薛靈秀微微蹙眉:“什麽意思?”

風烨弱弱道:“我們私下裏吐槽過好多次,說薛兄大冷天拿折扇,看起來好像心智有障。”

祁執業:“難道不是?”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雲閑道:“還有人武器是傘呢。大太陽還帶傘,看起來豈不是更傻。薛兄這個扇子好歹看起來挺貴的,買來不炫,等于沒買,我完全可以理解的。”

宿遲:“這便是你不分水陸都要用寶船的原因麽。”

雲閑大驚失色:“大師兄!!你竟然也會吐槽我了!!!”

薛靈秀:“…………”

吃個屁早宴!都趕緊給他吐出來!!!

本來說要清晨便去,現在折騰了這一遭,衆人出門時,太陽都不知已經曬到哪裏去了。

南界的中心大城就名為南城,十分簡單粗暴,到處都是在做各種小生意的,時時刻刻能看到各種載貨馬車和匆匆忙忙趕往碼頭的船夫,早春三月,一片繁華。

雲閑漫步在大街上,總感覺看她們的人沒少,反而更多了。

妙手門待客之道沒得指摘,都讓衆人換上了與南界風俗相符的衣着,不得不說,雲閑穿慣了武服短打,現在冷不丁穿上這長袍長袖仙氣飄飄的衣服,雖說好看是好看了,但還是有些不适應……有了!

雲閑猛然向後,看向宿遲。

宿遲被她一盯,頓了一下,有些無辜:“怎麽了。”

“大師兄,你還是把易·容戴上吧。”雲閑終于發覺症結所在了,難怪看過來的女修比男修多一點,這也能理解,畢竟路上遇到美人她也想多看幾眼,“還有祁執業,你也。你現在不穿袈裟,又不是光頭,誰看得出來你是和尚?當心等會被搶走當壓寨驸馬。”

風烨在薛靈秀的臉色中立馬道:“薛兄,你也,你也。”

他的察言觀色已然到了宗師水平,爐火純青,非常人所能及,奈何狗隊友情商急需提高,帶不動帶不動。

“薛兄不用啊!”雲閑理直氣壯道:“這裏哪有人不知道是他?誰敢搶他,又不是腦殼有包。”

薛靈秀一合折扇:“你走你的道便是!”

一行人往當初進城的路口走去,雲閑琢磨片刻,道:“靈虛門到底要往哪裏走?有人知道嗎?”

喬靈珊還以為她知道。結果還是在逛大街。

“這種見不得光的宗門,怎可能就這麽大大咧咧修一個府邸宅門在那裏給人進。”薛靈秀道:“設法抓到一個,他們定是有什麽接頭暗號,或是秘密地點。”

雲閑道:“怎麽抓?光天化日,他們總不會跳出來殺你。”

薛靈秀的視線看向風烨,緩緩道:“我有一法,不知可不可行。”

風烨:“……”

一刻鐘後,某座挂着金絲銀草徽征的醫館。

後方,一條白布鋪在床上,看上去很是不吉利,風烨的臉比白布還要慘白三分。

“此招為下策。”薛靈秀沉吟道:“那些人跟地老鼠一般,過一陣換一個位置。想抓他們,只能抓個正着——據底下醫修的線報,最近被盜走的遺體多為老弱婦孺。”

想也知道,就只說搬運,老弱婦孺也比較好搬。更何況,病亡之人中本就他們占多,風烨坐在床上,道:“我……我……”

他有心想道,為什麽每次都是他乾這活!但是想想,現在這些人中,若是要讓雲閑去、讓靈珊去,那還是他去吧。誘餌的最大功能就是釣出魚,除了他,其他人都容易把魚吓死啊。

雲閑見他這般,善解人意道:“總是讓風烨這樣,也不好。”

宿遲道:“我來吧。”

“……”雲閑木然道:“大師兄,你是不是對自己什麽樣沒點數。”

任誰也不會偷這麽大一具屍體走的好麽,出門都容易哐一聲撞到門框。再加上大師兄是玄鐵精,腦殼必然邦硬,這砸一聲響,妙手門後山的叫早雞當場失業。

宿遲沒能幫上忙,有些失落。

“沒事。”風烨一張嫩臉那叫一個我見猶憐,抱着琴道:“這次不必穿女裝了吧?當然,我不是對女裝有什麽意見,是很好看的,可總是感覺有點涼,有點不安全……”

喬靈珊安慰道:“你若是實在覺得涼,夾緊便是。”

雲閑:“靈珊,不要性騷擾。”

祁執業聽懂了,但他寧願自己沒有聽懂,深呼吸閉起眼睛,薛靈秀也安慰道:“這次不必,穿壽衣便可。”

風烨:“?”

這是個毛的安慰啊!!

一行人将定位石縫在風烨的內衣襟中,準備埋伏在醫館之外,若有異動,便跟着定位石一路跟上靈虛門。只不過,靈虛門做事見不得光,所以每次都是在月黑風高夜才行動,雲閑昨日說的青天白日光明正大潛入,怕是不太可能了。

衆人在醫館後方一陣忙活,突然,前堂處傳來幾道半大孩子聲音,就算有隔斷,也還是異常清晰。

似是剛練武回來,稚氣未脫的聲音中還帶着些疲累喘息,語調卻是上揚的:

“你方才那一招是真的不賴!修為肯定又進步了吧?”

“果然,我們這一片就屬你最厲害了。此次考核,你定能成功入門!”

那女孩笑了笑,腼腆道:“若真能入門,那便好了。”

雲閑和薛靈秀對視一眼,薛靈秀點頭。

看來,這幾個孩子所說的,便是妙手門的入門考核了。八歲入宗自然是最好,但略微超過一些年限,也無甚所謂,但醫學一道艱苦,還不似武修一般能馬上就看到回報,所以很多人家其實不太願意讓孩子去學醫。為了挑選好苗子,妙手門有一項制度,便是成功通過入門考核後,便發一筆銀兩靈石,此後在妙手門每月都有少許補貼,還不用吃住費用。

對富裕人家來說,那筆銀兩靈石可能不算什麽,但對窮苦人家來說,算得上天降巨款了。

“可,不是說,這次在我們這兒只收一個人麽?”

“小田原本表現平平,這幾天卻突飛猛進。我覺得好蹊跷。”

“聽說,他是用了……”

前堂外的夥計回來了,疑惑道:“小豆丁站這兒做什麽?你們家大人病了?”

“不是,不是。”那女孩沒說話,同伴七嘴八舌道:“是她手傷了,能不能幫忙看看?流了好多血,很吓人。”

靜了一會兒,那夥計方咋舌道:“你這孩子,練功也不必這麽刻苦吧,才幾歲啊?這是下錯xue道,經脈逆流了。我先給你包好,敷些藥膏,切記,這些天別再練了。”

那女孩道:“多謝……要多少靈石?”

“不用。舉手之勞,還要什麽靈石,人小鬼大。”夥計道:“你們趕緊回家,這天都快黑了!”

天黑得的确很快。很快便到了深夜,夥計把醫館大門關上,微不可見地與角落裏的薛靈秀對了對視線。

風烨被白布蓋着,門外隐秘地停着喪儀。

雲閑一行人蹲在草叢之中。

“這方法真的可行嗎?”雲閑總覺得心中沒底,“靈虛門的人沒有那麽蠢的吧,這方法連我都不會上當。”

“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薛靈秀溫聲道:“這世上,的确是有比你笨的人,這點你且放心。”

雲閑:“……”

她今天哪裏得罪了薛兄?怎麽說話有點陰陽怪氣,難道是因為今早她把薛靈秀的早飯都給吃光了?可是他自己不吃的,雲閑從來不做勉強人的事。

魔石被她揣在胸口,萬籁俱寂。

雲閑突然虎軀一震:“完了!我忘了一件事!!”

衆人也跟着一震,緊張道:“什麽?什麽事?!”

“今日忘記問二掌門江山現在如何了!”雲閑道:“不知道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我擔心他又瘦了可如何是好。”

“……”

祁執業咬着牙道:“你不必擔心了!”

胖成那個球樣,不吃飯都瘦不下來。

正待此時,宿遲簡短道:“來了。”

衆人霎時嚴陣以待!

冷風呼嘯,草木皆兵,等了半晌,毫無動靜。

“怎麽還沒來?”喬靈珊道:“宿師兄,你确定嗎?”

她話音落下,雲閑就道:“來了!”

這下,是真的來了。漆黑如墨的寂靜夜色中,陡然出現幾個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不得不說,真的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靈虛門的,也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毫無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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