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星衍宗(1/2)
眼前除了這高到幾乎看不到頂的大門之外,便是一片形态各異的嶙峋奇石,雲閑順着這另一邊的道路向前,沒走幾步便又折返回來,“那邊的入口也同樣,被落石封住了。”
按照這祭壇的年代,若是還能通向什麽地方,那才是真的奇了。
“現在的要緊事,是該怎麽打開門進去。”雲閑足尖在門前地上蹭蹭踢踢,飛起來不少小石塊,但與她料想的不同,外頭一片沉寂,并沒有她想象的天羅地網、機關陷阱,“怪了。大師兄,這門上有沒有機關?”
宿遲上前,指尖觸向石門,沉吟半晌後,道:“我感知不到。”
雲閑其實也能想到此事。
玄鐵是金屬,按理來說,只要是精巧的機械機關,那便一定需要用到鐵——只是這祭壇之主連做傀儡都可以不用玄鐵,只用石塊雕刻嵌構,如此不符常理,這裏出現什麽都不意外了。
“這石塊究竟是如何生成的?”雲閑又摸了兩下,總覺得有點怪異,“有種隐隐的靈氣吞吐。”
這便更奇怪了,一塊石頭能有什麽靈氣,這是石頭,又不是人骨制品。
“不過,劍氣失效,機關感知不到。”雲閑好整以暇道:“大師兄,那你先前還說什麽要自己一個人來?”
宿遲并未被她擠兌到,而是平淡道:“這裏沒有能傷到我的東西。”
好大的口氣啊,吃韭菜了麽,雲閑笑道:“你怎麽知道沒有?那有沒有能傷到我的東西?”
宿遲說:“我在,也便沒有了。”
話音方落,他袖袍之下劍氣攢動,整個洞xue飛沙走石,雲閑的腳底地面都在不斷震顫——劍氣凝聚成一道白晝般的利刃,集中一點劈砍而下,石門頓時轟然一聲,被直接劈開了一個足以令人通過的空隙。
這麽簡單粗暴的麽,她的聰明才智都沒有用到,雲閑默然:“……大師兄,你就不怕這上面塌下來?”
“不會。”宿遲簡短道:“走吧。”
“……”
石門之內,別有洞天。
這的确是一個極大的空間,仿佛一個豪華的地下宮殿,只是年代過于久遠,牆上鑲嵌的螢珠只有幾顆還在頑強地泛着昏暗光線,雲閑若有所思地擡眼看它們,傳音道:“若當真是陵墓,不需要用這麽多螢珠。”
給死人住的地方和給活人住的地方到底是不一樣的,若要放燈,一盞長明燈便足矣,如此燈火通明,讓這裏的“人”分不清生前死後的界限,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經年塵埃在螢珠灑下的光線中飛舞,此地靈氣濃厚,甚至還養出了不少細小的沙蟲。沙蟲無眼,只有長滿利齒的黑洞洞的嘴,在地上循着聲音扭曲蠕動而來,雲閑一劍下去,将這些長相惡心的小生靈驅開,納悶地心道,不能因為沒人看你們就随便長長吧?
宿遲仗劍,站于她右身側,擡眼警覺地環視四方。
兩人自一開始踏進這裏便屏着氣,沒有呼吸,這殿中的空氣看似無毒,但卻緩慢地侵蝕人體,這要是把遺體放在這裏,不到半個月就能成白骨了。
“小心。”宿遲道:“陷阱都在門內。”
果不其然,雲閑方才踏出一步,便聽到腳下傳來極細微的“咯噠”聲,淬滿了毒的箭陣帶着厲風襲來,陣陣連環相扣,密不透風,但雲閑拔劍途中,腦海卻陡然閃過一個想法。
這陣法,比她想象的要弱太多了……當然,也有時間變遷的緣故。只是,還是太弱了。這些東西到底是防外面的人進來,還是裏面的人出去?
半柱香後,地上落滿了箭矢匕首,二人很快便結束了這場沒什麽懸念的戰鬥。
“越來越覺得好奇了。”雲閑歪頭道:“再往內走一些試試?”
宿遲颔首。
愈往內走,雲閑愈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空曠的大殿中,舉目只有漫天石壁,看不見任何色彩,沉悶如障目之葉,但實則內裏東西一應俱全,雲閑甚至看見了石竈鍋爐,現在嘗試着還能點得着火。
“這些東西都是用與傀儡相同的石料做的。”雲閑道:“這是被關在這裏,了無興趣,只能做做手工給自己添家具?”
宿遲道:“方才門前那陣法,分神期便可打破。”
“那可真是奇怪了,這種水平的陣法,能攔得住祭壇主人麽?”雲閑沉吟道:“若是連分神期都不到,何必興師動衆用這麽一座地下宮殿來拘。”
她一邊走,一邊指尖漫無目的地觸到石壁上微微起伏的粗糙部分,突然一頓,擡眼,與宿遲異口同聲道:“石傀儡!”
石傀儡不會還手,沒有任何攻擊性,雖說行動靈巧,但再靈巧也只是比常人要靈巧,并無能夠闖過重重陣法的修為和獨屬于人的應變能力。
“方才一探,那陣法還是完整的,并未遭人破壞。”雲閑蹙眉道:“所以,是有人來過這裏,出去的時候順帶也讓石傀儡跑出去了?”
又是誰捷足先登?
宿遲并未答話,而是蹙眉看向她指尖。
雲閑有些莫名,便見他拉開自己手臂,勁風橫掃,将石壁之上覆蓋的沙土抹去,顯露出了其下模糊的壁刻,隐隐能看出是幾段斷斷續續的畫面,還有兩三行辨認不清的古老字跡,筆觸頑劣,筆鋒飄忽,看上去像是孩童随性的亂塗亂畫,一路蔓延到石殿深處。
“這個格式,很像我兒時經常看的那種連環畫。”雲閑半蹲,試了試高度,“最趁手的高度若是在這裏的話,刻畫之人身材嬌小,又或者确實年紀稚嫩。大師兄,你認得清這字麽?”
古字比起現在要複雜許多,字形字體有諸多不同,宿遲點頭,也微微俯身,平淡讀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妖怪……”
這連綿不斷的壁刻正如連環畫一般,講述了一個名為“妖怪”的女孩的故事。
妖怪之所以叫做妖怪,便是因為她不僅長的不好看,臉上好大一塊胎記,還生下來便沒有人要,寒冬臘月時被人撿到,之後又被扔了三次,撿了三次,每一次都奇跡似的生還,生命力如斯頑強,而最後一次時,終于有人願意将她留下來了。
話語歡欣鼓舞,語氣極為活潑,但相對應的壁刻上,女孩被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裏,旁邊聚了不少神情詫異的小孩,她雙手握着鐵杆,笑得極為開懷。
“妖怪喝着露水長大了,在靈根檢測中得到了第一名。她很高興,連夜做出了第一個‘朋友’。朋友的胸懷寬廣,不會因為妖怪的醜陋而生氣,沒日沒夜地陪着妖怪,可其他人好像并不喜歡妖怪的朋友。”
壁刻上她的“朋友”是一只看上去極為粗糙的傀儡,只畫了一張血紅的咧開嘴巴,再往前行一步,這只傀儡四分五裂,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名為妖怪的女孩坐在籠子裏號啕大哭,周圍的形形色色的人們指着她悲痛欲絕的臉,捧腹大笑。
面容模糊,宛若魔鬼。
再後來的幾副壁刻,筆觸開始淩亂了。
“妖怪的眼睛裏流出了水。所有人都告訴妖怪,這叫做‘笑’,是人在喜悅中才會發出的聲音,大家最喜歡看妖怪笑了!一定要多笑、常笑、一直笑,這樣大家才會喜歡妖怪!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妖怪不能哭,妖怪只能笑,可眼睛裏的水怎麽流也流不乾,傀儡也怎麽做也做不完。”
壁刻裏的女孩轉移到了現在的地下宮殿中,周圍全是傀儡殘骸,陣法書譜,沒日沒夜亮着的熒珠,附近看守的面目模糊的人,她的面上還是那痛苦不堪的神情,手上的動作卻十足輕快。
雲閑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似乎聽到耳後傳來些微的風聲,不知從何而來。
“終于有一天,妖怪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妖怪偶爾也想哭,不想笑。可朋友們不允許,朋友們說,他們只要看到妖怪笑,不許看到妖怪哭!”
宿遲的指尖落到最後一幅壁刻之上,他緩緩頓住了。
這一幅壁刻之淩亂,簡直到了讓人頭疼的地步,讓人懷疑這壓根就是信手亂刻。可便是越湊近去看,便越覺得心驚:
“妖怪”站在宮殿之中,渾身浴血,面上卻是個燦爛的笑臉。自然,在她的意識中,這個笑臉代表的是“悲傷”——如果她腳下不全是骨碌碌堆疊着的人頭的話。血淋淋的人頭堆成了一座塔,塔尖上那人臉上還是驚恐萬狀的神情,旁邊的哀喜傀儡靜靜站着,頭還沒裝上去,只有一副單薄的軀體。
她厭倦了,于是将所有人都殺了。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妖怪要讓所有朋友都一起笑!!看,大家笑得多開心呀,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雲閑哽住:“………”
這也太地獄童話了!!!
難怪這傀儡如此精巧,她此前還在糾結這石料究竟是怎麽組成的,難道是有什麽得天獨厚的源地,現在看來……把人殺了腦袋裝上去,這何嘗不是一種裝載靈骨呢。
頭骨,怎麽不算骨?
雲閑都不太敢想那天偷她熒珠長袍的傀儡面後究竟是什麽東西了,可能是姚星的什麽曾曾曾曾祖宗吧,保養得挺好,到現在還那麽活潑。
“星衍宗靠她制成的傀儡橫行四界,她最後用傀儡将星衍宗滅了門。”如此看來,一些事件便可串聯起來了,雲閑短促道:“正是因為此時,盛極一時的星衍宗陡然斷代,技藝無人傳承,最後由北界的旁支依靠一些殘羹剩飯再度組建宗門,這也就是現在的星衍宗……”
不對,可還是有哪裏不對!
“這幅壁刻上的花,名為滄藍。”宿遲指向壁刻一角,道:“只有北界才能生滄藍花,它在東界壓根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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