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為她生(1/2)
風雪之中,另一頭仍傳來兵陣的號角聲,一次次被白雪覆蓋,又一次次沖破天地,送到人的耳畔,聽着竟有些難言的蒼涼。
賀志林尚未反應過來,卻見姬融雪神色驟然緊繃,他心念急轉,霎時便明白了首末。
彼時四方大戰,就算是一直洞悉刀宗動向的鍛體門,也只能模糊推測出他們可能會有什麽動作——但,柳世的動作竟然連刀宗之人都能瞞過,星衍宗又如何知道?
除非,星衍宗本就是“另一邊”的人。
“姬掌門如此聰明,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仲長堯道:“祭壇一事,若不是刀宗有意合作,又怎會如此輕易地讓鍛體門接手?”
姬融雪眼瞳定在他面上,一寸一寸逡巡。
她看人時,瞳孔略微縮小,比起一貫的冷漠無情,還要再添上幾分刺骨寒意,仲長堯被她盯着,竟下意識吞咽了一下,一瞬移開目光。
姬融雪開口道:“此話由你來說,多少有些狗仗人勢了。”
仲長堯面色一變:“你……!”
不論現在姬融雪是什麽身份,他的認知卻一直停留在四方大戰時,或許那是他人生至今最為風光的時刻了。只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他不過是刀宗座下一個門客,姬融雪卻是鍛體門現任掌門,別說與他對談,哪怕屈尊見他一面,都是掌門容情。
姬融雪現在如此說話,一下子戳破了他那點淺薄的自尊,可身在鍛體門,仲長堯又有什麽辦法?
“……是我谮越了。”仲長堯在漠然視線中微微垂頭,牙關緊咬,又道:“只是,以在下與星衍宗短暫的會面來看,幾個長老都不似有如此陰謀之人。還有姚星,他若是當真參與計劃,又何必提醒雲閑?究竟是參與、還是被迫,此事有待商榷。”
姚星作為星衍宗的第一繼承者,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姚星來提醒,也未必是好意。以雲閑的性子,你告訴她此處危險,她還便生要去闖一闖。”姬融雪道:“更何況,是主動參與,還是被迫參與,在當下,又有什麽不同?”
她的意思明确,若是真的,那不管主動還是被迫,想要抑制,下場都是一個死。
斬釘截鐵,殺伐果斷。
“……”仲長堯複雜道:“你是當真這麽想的?”
姬融雪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而是道:“刀宗失蹤了幾個長老?”
仲長堯猶豫一瞬,姬融雪道:“若不是失蹤了不少,柳昌也不用這麽坐不住的要跑來和我結盟。不敢親身前來,是怕自己也被盯上成為目标,還是要留在宗門守衛?”
“……三個。都是突然銷聲匿跡的。”仲長堯道:“鍛體門呢?”
“一個都沒有。”姬融雪道:“此前被我殺的差不多了,其餘都在宗門裏待着,沒什麽機會出去。”
仲長堯驀然感到一陣膽寒。
“這陣法不能動,動了只會打草驚蛇。”姬融雪拂袖,道:“你特意來此,扯了一大堆,不止這個目的吧。現在七門中尚且安全的只有劍閣,我又與雲閑交好,怎麽,現在刀宗是想既往不咎,一同抗敵,還是想找個能身先士卒的冤大頭,保存自己的實力?”
仲長堯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為何你還執着于此?”
“這話由誰來說,都不該從刀宗之人口中說出。”姬融雪看向他,神色比雪還冷:“一個背信棄義的宗門,現在卻來讨人信任,不覺得好笑麽?你說的話,一個字都無法采信。”
“送客!”
“……”
玄鐵大門被緩緩關上,仲長堯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
姬融雪還站在原地,一朵雪花偏生繞過屋檐,融化在她火紅的發尾上。
鐵蛋在後聽了半晌,一個字都沒有說,現在卻終于忍不住了,謹慎開口道:“掌門,雖然這厮非君子是小人,但他說的也并非都……”
姬融雪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腹稿被出乎意料的打斷,鐵蛋一愣:“什麽?那為何……”
“我三個月內請了各大宗門掌門,星衍宗掌門從來便沒有回應過。”姬融雪道:“的确分不清究竟是宗內的誰在與魔教合作,但事已至此,恐怕連那人也無法解開這陣法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更何況,即便那人想後悔,蚩尤也絕不會給伊這個機會。
鐵蛋打了個寒顫,看向那遼遠的邊界,星衍宗設下的陣法遍布半個鍛體門,他雖不知這陣法究竟功效如何,但想也想得到,能讓刀宗都如此忌憚要來聯合,此陣一動,怕是生靈塗炭。
此戰,賭的是生死存亡。
他從遠方移回視線,卻見姬融雪面上毫無憂慮,反倒唇角一抹笑意淺淡,不由茫然道:“掌門,你為什麽看起來還挺高興?”
那邊可能要爆炸的是整個四界啊!包括鍛體門!包括劍閣!整個四界!!
姬融雪的目光遙遙落向千裏之外,道:“獨自走一條坦途大道,和與人一同過刀山火海,如果是你,你選哪一個?”
不等他回答,姬融雪便湛然一笑,道:“其實,三年還是太短了。若是再過二十年,我可能會憂慮到夜不能寐,成日想着要怎麽拯救衆人于危難之中。抱歉,我是不是不該笑的?”
哈,但是現在四界如何,她不是不擔憂,只是沒那麽擔憂。再不濟就是一個死,她只怕過孤獨,從未怕過死。生與死全無所謂,要來,就來吧!
鐵蛋:“……”
他不知說什麽好,只是看着姬融雪的側臉,默默想,大小姐這是又獅笑了……好了!不要再想了!這個諧音梗一點都不好笑啊!!
雲閑渾然不知仲長堯那頭被給了個沒臉,只是打了個巨大的噴嚏,蔫巴道:“所以,事情就是我說的這樣。”
蕭蕪和雲琅消化了一番,竟不知說什麽好,只慘然道:“沒想到窮還有這個好處。之前星衍宗開價就是五十萬靈石,吓得我轉頭就走。”
開玩笑,五十萬靈石能買多少東西了!搞什麽聚靈陣法,自力更生吧!
那倒黴的星衍宗二長老被丢在大殿上躺着,只有喬靈珊給了他一雙草鞋當枕頭,以免腦袋被地板凍壞。
雲琅見雲閑打完噴嚏,又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關切道:“閑兒,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啊。”雲閑道:“就是困。”
看她這幾個月,馬不停蹄四處奔波,本來一天能睡五個時辰的,現在已經快七天沒沾床了。雖說修士不睡覺也不會死,但她實在是困的恨不得一頭栽到地上去。
蕭蕪将倒黴二長老翻過來,見他睜着眼睛一副死魚樣,仍是一個字不說,道:“真不對啊。這不是他的性格,我上次把他擄回來逼他做傀儡的時候,他就算很不樂意也只會嘴上小聲嘟囔兩句。哦對了,他還只吃素,不吃動物肉,雖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雲閑也覺得這人不對勁。
而且星衍宗長老領頭來殺人這事兒也夠離奇的。就算是合作,他布個陣就可以走了,何必在那傻站,乾什麽,監工嗎?這不是裝不裝的問題,這是違背了整個人的潛意識——就跟風烨開戰下意識往最後站一樣,就星衍宗那戰五渣的能力,沒見過有弟子站在最前面的,除非找死或者腦袋突然病變。
特別是這個二長老。蕭蕪能随随便便就把他和馬車一塊兒擄走,他難道對自己多大能耐沒有分寸嗎?
六長老在那站着,奚落道:“真是為老不尊,帶人來殺一個十九歲的孩子!”
喬靈珊:“……”
她父親的年齡觀一向彈性極大,對內就是“你都多大人了連這個都不懂!”,對外就是“她還只是個十九歲的孩子她懂什麽!”,靈活應對,怎麽都有得說。
風烨弱弱道:“之前妙手門不是也有這種人嗎?測一下是不是被魔種寄生了?”
衆人大驚:“你什麽時候在這裏的?!”
風烨急了:“我一直都在這裏啊!!”
也不知道他一個琴坊弟子為什麽能視劍閣大陣于無物。可能是自全身心都以為自己是劍閣的人了,所以大陣也默認他是劍閣弟子,所以不攔他。
“我感覺多半是了。”雲閑從儲物戒中掏出薛靈秀留下的鑒魔大禮包,将倒黴二長老的手指頭一戳,血滴在石壁上,她晃了一晃,道:“兩道杠。沒救了,拖去埋了吧。”
衆人:“……”
“開玩笑,開玩笑。”雲閑看着那石壁上紅豔豔的血光,納悶道:“蚩尤這是想乾什麽?”
喬靈珊簡短道:“想犯賤。”
雲閑豎起大拇指表贊賞:“靈珊,你說的太對了!”
“咳。”雲琅插話道:“不管如何,把他先關到石室裏去吧,說不定日後還有辦法。不能讓他繼續傷人了。”
雖然也傷不了什麽人就是了。
“最近各門各派在外的長老都失蹤了不少。”蕭蕪将那人交給下屬,沉吟道:“如今來看,劍閣已經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但也只是暫時,那陣法一開,四界哪裏都一樣。”
“我一直好奇,那個折疊究竟是怎麽折疊?”雲閑看向一旁沒有露臉的蔣星搖,道:“左右折疊,還是上下折疊?”
蔣星搖道:“都不是。這就要用到一些星盤知識了,是這樣的……”
他說了一堆,劍閣滿門上下就沒有一個能聽懂的,唯一能聽懂的便是,若是陣法開啓避無可避,唯一能夠拖延的地方,就只有四界中心的衆城了。
只是,衆城就那麽大。裝得下一個宗門,裝得下一界麽?若是所有人都往衆城擁擠,陣法還沒開啓,衆城的門就得被擠塌了。
“現在蚩尤未現身,唯一能夠入手的所在便是星衍宗了。之前便說了,蚩尤不來東界,那肯定是去找了仲長堯,不管前後左右如何,必然不能放過他。而仲長堯現在還在北界鍛體門……”雲閑一想,又覺得腦袋連帶着全身都疼,“不會吧,又要去北界!”
她這幾個月來,先從南界跑到東界,現在又要從東界跑到北界,當真是如同無頭蒼蠅随處亂撞,不曾松懈一刻,都快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