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道济疯癫 > 第331章 戏耍糊涂相

第331章 戏耍糊涂相(2/2)

目录

到此地步,张大人把旨意上传旨嘉奖喜欢的事体,都忘却了,反把召见济公的一段难处,忧愁不尽。他把那道圣旨摆在面前的案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慢慢推想,实在想不出方法来。

直到黄昏以后,天色渐暗,厅房中点起了灯烛。那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他仍然垂着头,想这旨意上前后的道理,一筹莫展。

正在此时,忽觉得耳朵里有人叫了一声!那声音熟悉而亲切,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猛地抬头,心中大喜——原来张三回来了!

张钦差一见,忙问道:圣僧在那里呢?

张三回禀道:他还在金相府里,不曾回来,现在一信在此。说着,他就由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递过。

张钦差连忙拆开来看。他以为上面办事的节略,断写得清清楚楚的了。不料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传旨嘉奖的圣谕一道,以外但有三指阔一小条纸。那纸条上,一字全无——顶上画了一人在那里睡觉,

张钦差更加诧异,拿着那张鬼画符似的纸条,在烛光下端详了半晌,实在摸不着头脑。他暂且不表,将纸条搁在案上,转而向张三细细询问京中的情形。

且说张三因何一个人先行回来的呢?

原来,济公在金相府中,刻刻酒肉,已过两日。这两天里,他几乎未曾sober过,从早吃到晚,从晚吃到早,金丞相变着花样地招待,他却来者不拒,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这天,金丞相退朝,忙至厅房向济公说道:恭喜圣僧,医道上添了大生意了。昨夜太后忽然重病,今早圣上特着青宫小太监捧旨,按排递走法,到平望张钦差处召圣僧,入内医治。

济公其时已在此吃第二顿酒了,桌上杯盘狼藉,酒气熏天。他听得一说,连忙把酒杯放下,地站起来就走。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得桌上的杯盏一阵晃动。

金丞相忙拖住他的袖子,急道:圣僧往那里走?

济公道:我到皇宫看病去呢!

金丞相道:圣僧这怎么能够呢?皇上的事体,处处要归资格。他才着人去召你,你到由平望来了,这不是件岔事吗?

济公被他说了,发呆半刻,掉转身又往外走。

金丞相又拖住,更加着急:不要走呵,我的话不错啊!

济公道:我不是进宫,我要到平望走一走。恐怕他到张大人那里宣我,张大人又不晓得我在何处;兼之前次嘉奖的圣旨,还在我刘差官腰里,张大人还同在梦中一样,我怎能不去走走呢?

看官,若照济公这样说法,金丞相就该让他走,才近人情。但是金丞相有个鬼心,深怕济颠僧走了,他把个刘差官缴旨一层忘掉,自己吃担不起。所以务必诓约日期,要等他把这件事了结了,才能让他出门。

因此间,听说济公要到平望,又复扯住道:不要走,不要走,我们的酒还不曾吃得够呢!圣僧如实在不放心平望,现张大人送奏折的张三在此,何不着他先回,通个信去,也就罢了。

济公一听,说声妙呵,妙呵,遂放开一条念叭迷吽的喉咙,喊了几声张三。那丞相府由正厅到门房,这条甬道很远,张三怎能听得见呢?

济公见张三不应,又含了一口酒,咕噜咕噜漱了漱口,说道:且润润喉咙再喊。

大众家人在旁边就同看笑话一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倒是金丞相不大过意,忙向家人道:快去把张三叫来!

不上片刻,张三来到厅前。他身着一身粗布衣裳,面容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显是在江湖上奔波多年的下人。他向金丞相打了一个千儿,朝旁边一站,垂手侍立。

济公见张三这般光景,好生呕气,心里说道:你瞧不起我吗?等我就弄点小苦你吃吃!

一面想着,一面向张三道:俺的张家人老爷,今天你要回去了。奏折的事情谅你不是个聋子,你总听见过的了。你回去见了张大人,谅你不是个哑巴,你总会讲的了。单有太后召我看病,你不晓得。总之你见了你家大人,你直接叫他安心睡觉,就说京里天大的、芥子大的一切各事,总归和尚办就是了,这是你晓得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双手是不能离筷子的,我这张嘴是不能离酒杯的,怎么有功夫细细写信呢?

说着,他站起来,在旁边桌上见一枝秃笔,遂拿来。又在窗子上撕了一块纸,那纸已经发黄,边角卷曲。他鬼画符似的一顿乱画,又在腰内把张传奖旨意掏出,乱头烘烘包起。他张开嘴来,湿点唾津一贴,外面写了个张钦差收,向桌上一甩,说声:去罢!

张三连忙持信在手,心里想道:这个瘟和尚,好好大人赏我五六十两盘费的银子,这番出差,本有个大大的落头,不料被他骗了去买装尸的衣服。今日他大模大样的说声,难道我张三讨饭回去不成?

他呆了半晌,忽然有了主意,说道:等我来就拿他丢丢脸,煞煞我的气。

主意想定,他遂近前,叫声:济师傅,今日你叫我回去了,这是师傅晓得的。我身边的路费,皆被你那一日朝我磕头作揖的,借去买衣服了。请你要还我呢!

济公听他说着,心里早明白了,便望着张三哈哈一笑,说道:有路费。你伸手过来。

济公复拿了那枝秃笔,在他手心里画了一画。那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游动的蚯蚓。画毕,他说道:路费有了。

张三不解其故,正待发言,忽见手心里现出一个大钱。那钱黄澄澄的,带着铜锈的气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心里倒也奇异,因说道:就着是一文钱,也不够用,请师傅总要把银子还我呢。

济公骂道:穷囚!你还愁不够用吗?你权且拿拿看!

张三便依他,用左手去拿。但见拿掉一个,又是一个,那钱仿佛从虚空中生出,源源不断。他心中狂喜,想道:这回子我到家去发了财了,可以连夜里都不睡觉,把些钱拿下来,慢慢的用了;就是死了,把一只手叫子孙砍下,真个是万代富贵了。

张三便连忙取了信,朝金丞相、济公打了一个广概千儿,往外就走。到了门房,又对大众家人说了些叨扰套话,辞别向外。

他匆匆出了都城外面,已有未初的时候。日头偏西,阳光变得慵懒而温暖,照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泛着一片金黄。他腹中已饿,咕噜咕噜作响,心里想道:我这几日腰里分文没得,实在穷得难过。可喜今日有只聚宝手,不妨跑到茶馆里去,大吃他一顿,然后上船赶路。

主意已定,巧巧的街旁有家大徽州馆子。那馆子门面宽敞,招牌上写的是徽州如意馆,面饭荤素,一应俱全,黑漆金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

张三便跑入馆内,拣了张朝南桌子,当中坐下。那桌子是红木的,桌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但见堂倌左手打了一盆面水,右手泡了一碗雀舌盖碗茶,摆在面前,问道:客人吃什么菜?还吃酒吗?

张三暗想道:平日间老爷请客,诸样剩菜总有得吃,单单鱼翅不曾剩过。我今朝既有用不尽的钱,不好快活快活?

因说道:你代我烧一小碗清翅,另外配一碗鸡汤,打四两花雕就是了。

堂倌随即喊下,声音洪亮而悠长:清翅一碗——鸡汤一碗——花雕四两——

不上一刻,酒儿菜儿,一一送到。那清翅盛在一只白瓷碗中,翅丝晶莹透亮,汤汁浓稠,散发着诱人的鲜香。鸡汤金黄油亮,上面漂着几粒枸杞。花雕是陈年的佳酿,倒在粗瓷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张三便自斟自饮,实在欢喜。他夹起一筷鱼翅,送入口中,只觉滑嫩鲜美,回味无穷。又灌了一口花雕,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暖流在腹中升腾。他心中得意非凡,想道:我张三也有今日!

酒已吃完,饭又装到。那米饭是上等的长粒香米,粒粒分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张三狼吞虎咽,吃了个足兴,碗底朝天。

净了脸,他喊堂倌算账。堂倌拨着算盘,噼啪作响,共计银三两八钱,化钱七千六百文。

张三遂把脚一叉,衣裳一兜,左手向右手,连抓是抓的。只见铜钱从他手心里往下直滚,叮叮当当落在桌面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钱山。他心中正喜,忽然觉得手上的钱抓不动了——那手心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钱的去路阻断。

他也奇异,说声:抓不下钱了!

心中着实慌张起来。那堂倌见他抓零钱,疑惑他开发小账,偏偏伸着手在那里等他。张三直急得面红耳赤,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手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墨痕——那是济公用秃笔画下的符咒,此刻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不知怎样出门,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
返回顶部